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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程氏出落的亭亭玉立,又有林菁的熏陶和培訓,落落大方的謙虛了幾句。她也不喧賓奪主,一會兒又坐到了林菁背后去,讓暗中觀察的夫人們連連點頭。
前院的老爺們多喝了幾杯酒,也不怕楚懷在鎮場子,出言“譴責”沈安侯的“不厚道”:“你那莊子怎么就不讓我們去?”一名愛書成癡的孔家子弟振臂高呼:“各位說安侯這般是不是過分了?不能因為那些有的沒的忌諱就把我們拒之門外吧?”
這位名叫孔墨竹,是國子祭酒孔奕的從弟,他有個侄女兒和沈家大郎沈淞訂了親,明年便要嫁進來了,因此兩家也算是姻親。
沈安侯便激將他:“你把孔家珍藏抄上十本來,我便每月空出一天時間掃榻以待,這天浮云間給孔家子弟使用,你覺得可行?”
“十本就十本?!笨啄褚彩呛浪骸耙膊恍杼匾庾寱鷤兂鋈?,你自己不來就成。”
沈安侯求之不得:“那好,你哪天拿了書來,我就定在哪天。不過丑話說在前頭,我要的是孔府的藏書,可不能隨便給我抄些滿大街都有的本子,否則我可找祭酒大人說理去。”
孔墨竹自然是滿口答應,其他世家子也紛紛起哄。沈安侯一副沒法子的表情,心里卻樂開了花。鬧到最后,上百本典籍抄本換了浮云間每月七天的開放時間,這期間另外兩個莊子閉館,沈安侯自己不出現,只隨意世家子們讀書也好清談也罷。
楚懷在一旁看的捋胡須,這不就是沈安侯說的“饑渴營銷”嗎?他原就不愛去浮云間,三個莊子只這一個是用來打掩護的。偏偏世家們只當它最重要,拿出好處也要分一杯羹,可不便宜了這個狡猾的小狐貍?
沈安侯和楚懷對了個眼神,得意一笑。浮云間有圣人的耳目在,他這般鬧的越顯眼,剩下兩個莊子就越安全。而一處聚集詩書的地方,和朝堂也沾不上邊,連主人家都避嫌的不到場,這般“知情識趣”,還有什么可懷疑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七夕啊,小天使們節日快樂~~加更慶祝哦
為了感謝大家的支持,老妙算了算自己的存稿箱厚度,決定以后隔日雙更哦,每天上午八點咱們不見不散^3^
第37章 詩書評話浮云間
淑窈小朋友的滿月宴舉辦的很成功,而各家老爺少爺們則更是收獲頗豐, 回到家中便翻著書柜開始抄書, 一時間“京中紙貴”,讓楚家又狠賺了一筆。
等到了日子,他們便相約去了浮云間, 沈安侯自然是不在的, 不過有個管事正在大門口候著。
浮云間是個大莊子, 依山傍水, 被沈安侯收拾的十分有意境。最中央是一座兩層高的青磚大瓦房,名曰“博群館”。
博群館正門中央的匾額上掛著“博覽群書”四個大字,兩側的柱子上亦刻著一副對子:館藏萬卷益君智,史證千年清吾心。
這里其實就是圖書館。里頭的藏書都是來浮云間賺白玉紙的書生們抄寫出來的,目前還是以四書五經諸子百家的常見典籍為主。四面墻上掛著行書楷書草書些的“靜”字,并用白紙黑字寫著書籍借閱的規則。
浮云間的書并不外借,學子們從博群館將書籍借出來后也只能在前后左右四座園子里閱讀或抄寫。最前頭靠近莊子入口的園子名“墨園”,里頭的景色也最為豐富。有假山流水, 也有翠竹松柏, 種著各色花卉,并建了不少亭子。學子書生可以自帶筆墨紙硯或者購買裁剪好的紙張條幅在此寫字作畫并交流欣賞。
和墨園并列的是“雅園”, 蓋因沈大老爺覺得以抄書換白紙是一件雅事。這里頭是四間大屋子,里頭有桌椅紙筆,各自用屏風隔開,學子們在一旁的耳房登記后便可以在這里抄書了。
后頭則是茶園和禪園。茶園顧名思義,是喝茶的地方。有侍婢優雅的行茶道烹香茶, 而客人們則可以靜心品嘗,也可以借茶交友,便是一起談古論今探討學文也是極好的。有時候大家觀點不同爭執起來,便有茶博士將話題記錄下來,每月挑選爭議最大的一個展開“辯論會”。
和墨園與雅園不同,茶園進門便是要收費的,而茶水和點心還要追加費用,這是只有家資頗豐的學子們才玩的起的地方。不過京中能讀書的人家沒幾戶是窮困潦倒的,便是不能天天進來品茶清談,每月來聽一次辯論會還是可以的。
禪園和前頭幾個都不同,這是專給修行之人使用的。里頭除了禪房和藏經閣外就是一畦一畦的菜地。禪園門口有詩云: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另有兩副謁語,一是出自《藥師琉璃光如來本愿功德經》的“愿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外明徹凈無瑕穢”,另一則是《金剛經》中的名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宏廣大師便尤其喜愛這句,每次到禪園都會立在門口參悟許久。
各家子弟們將家中抄來的典籍送進博群館,確認無誤后便得了莊子管事給的一張銅板,稱之為“會員卡”。那管事解釋道:“我們老爺說了,各位大人們或大人的親眷好友只需出示這會員卡,便可以在定好的日子里自由出入浮云間,里頭的茶水筆墨一概免費,還請各位仔細些莫給弄丟了?!?
便有那愛抬杠的問:“若是我當真丟了呢?就進不來了不成?”
管事的賠笑道:“自然不是,這卡片若是丟了也是能補辦的。各位可看見后頭有您的名諱并一串數字?”看大家都好奇的翻來覆去看并點頭,管事接著說:“您的卡若是不見了,便來莊子上告知一聲,我們自會在冊子上把您那張卡的數字給消了,再重新做一張新的,保證每位大人的會員卡都是獨一無二的才好。”
若是一個人有許多張卡,那才是亂套了。大家了然的點頭,拿了各自的卡片在里頭閑逛,因每人興趣不同,很快就分成幾波走散了。
因他們不要求清場,墨園里依舊是人聲鼎沸。學子們品評著里頭的字畫,也有手癢的自己揮毫潑墨。他們不因身份不顯而自卑,也少有輕狂之士受不得一點指摘,而是互相探討品評,便是有時意見不同也能各退一步求同存異。
之前在沈府帶頭起哄的孔墨竹看的連連點頭,與身邊的好友小聲道:“這種氛圍如今在我家中也是不常見了。其實年輕人還是要這般有朝氣才好,沈安侯倒是做了件好事?!?
聞言之人也是贊同。學子們雖然口音各異,但對書畫詩賦的追求是一樣的。他們看了一會兒,慢慢退出來,又去了另一旁的雅園。
卻沒想好幾位同來的子弟們已經在這里抄書了。原來是雅園有規矩,若是抄寫的書籍是自行帶來、博群館中沒有的孤本珍本,除了抄書換得的紙張,他們還能按照書籍的珍惜程度被額外贈送白玉紙一刀到三刀不等。
這可是很豐厚的獎勵了,這些在家里背書背到吐的家伙們也不需要回家翻書,只拿了紙筆便開始默寫。管事的看了兩眼言之有物,知道不是亂寫,自然也不會阻攔。
另外學子們也可以在這里抄寫自己需要的書籍帶回家,只需要支付筆墨紙硯的成本費。便有不少書生看中了博群館中的書籍后先抄寫一本換取紙張,再用換來的白玉紙抄一本帶回家,耗費的筆墨不過幾個銅板罷了。
孔墨竹聽到這個方法也是忍不住笑:“沈安侯這是做的賠本買賣呢,抄書多容易的?也就楚將軍隨意他這般浪費白玉紙。”
一旁的小管事聽到便回話:“抄書也是有規矩的,需要用小楷規規整整的書寫,而且一頁上錯字不能超過三個。若是因抄寫不認真浪費的紙墨太多,便取消抄書資格,并要求賠償雅園的損失。能在這里抄書的學子們,可都是耐得下性子還有一筆好字的。”
孔墨竹倒沒想到還有這一項,便指著自己同來的好友問:“他們可是寫了字兒讓你看過才開始抄的?”
小管事點點頭:“自然是的。有位大人還想用草書的,我告訴他那沒用,還得陪我們紙張的損耗,他可不開心了?!?
然而不開心也沒用,沈安侯早就和他們約法三章,來這里就要按照這里的規矩辦事,那位被嫌棄了狂草字體的世家子也只能老老實實的用起了小楷。
孔墨竹連連搖頭:“一個白玉紙就把他們制住了,真是丟人啊丟人?!?
出了雅園,繞上小半圈便是禪園。這里有小廝把門,看到他們靠近便恭恭敬敬的攔下:“今日大師們在清修,并不講法,各位客人還請止步。”
孔墨竹好奇的問:“這里頭真有大師在參禪?”
小廝點頭:“京中普若寺、云香寺和白山寺的師傅都有。有時候師傅們論道之后有所得,會請莊子上的客人進來聆聽佛法。不過這幾日大師們似乎都在閉門清修,并不讓外人打擾?!?
這時候修行之人是很受尊敬的,孔墨竹了然的沖著園子雙手合十行了個佛禮便退開了。剩下一處園子便是茶園,他與友人信步走去,還在外頭就聽到里頭轟然叫好的聲音,腳步便是一愣。
門口的小廝忙過來詢問,聽他們疑惑便笑著解釋:“茶園除了清談和辯論外,如今還加了個評話。不過和太太們愛聽的才子佳人不同,咱們這里只說歷史權謀金戈鐵馬?!?
孔墨竹便問:“那這評話又是何人所寫?”
小廝答道:“自然也是園子里常來的學子們。他們寫了評話投給咱們茶園,由茶博士們探討后選出其中優秀的,請了評話先生講說。當然,咱們茶園也不讓他們白寫,可以用銀錢或者筆墨紙硯作為報酬。若是能連中三本,便可作為我們茶園的會員,在這里消費全免。”
孔墨竹心頭微動,取出之前在博群館里管事給的卡片問:“你說的會員可是這東西?”
小廝忙恭敬道:“原來您是我們這兒的會員,小的之前只聽了這事兒,您還是第一個拿著會員卡過來的呢。”他伸手做了請的動作:“要不您進去玩一會兒?里頭有茶水點心,您只要給茶博士們出示這卡片便可以隨意點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