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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哪里敢呢，”林菁可一點都不怕她了：“您若是有不滿意的，盡管讓聽琴青棋叫我過去，我老老實實的去聽訓(xùn)。”

“你知道就好。”楚氏得意洋洋，讓下人抱著竹簡回福德堂，仿佛打了勝仗的將軍。

“真是越來越幼稚了。”林菁搖頭吐槽。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沈安侯摸摸她的頭發(fā)：“至少咱們和她相處起來挺輕松的，也不要求我去做官啊討好皇帝啊，我挺喜歡這樣。”

否則他們又何必冒著被揭穿的危險，這般和楚氏親近，盡量滿足她的要求呢？楚氏雖然看重名聲地位，但更愛自己的孩子，林菁讓沈放變好，她就寵愛林菁。范氏雖然心思不純，但沈敬看重她，楚氏就不會輕易落了范氏的面子。當(dāng)家中無人擔(dān)當(dāng)，楚氏便扛起家中交際往來的所有事務(wù)，盡力維護(hù)一蹶不振的沈放。如今林菁把家事管理的井井有條，她也能撂下?lián)樱?dāng)個單純愛玩的老太太，享一享兒女的福，偶爾耍一耍小性子也只讓人覺得可愛。

這般的女子，哪怕不是自己的親人，也會受到沈安侯和林菁的敬重和愛戴。何況楚氏對他們是真的好，就像沈安侯說的那樣，如果換一個功利些的母親，這時候就該催促著沈安侯去找關(guān)系門路謀個一官半職了。可是楚氏就是樂呵呵的看著林菁把他兒子支使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又是廚房又是家內(nèi)坊的。她看的一點兒都不惱，也不會說自己的兒子是府上的當(dāng)家人，是個爺們，不該做這些雞零狗碎的事兒。只要他們過的開心，每天都好好的，兒子媳婦給她孝敬她就笑納，并不多管兩人如何相處。

這樣開明的婆婆在現(xiàn)代都難找，何況是古代。雖然心知這是前頭程氏和沈放的鍋，讓老太太對大房的期待值降到了谷底，只剩下“平安喜樂”這條最基本的要求，但林菁還是忍不住感恩。人都是相處出來的，楚氏真心喜愛她，她也真心對楚氏，不就慢慢親近的如同親母女一般。

當(dāng)然，沈安侯在其中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一方面是對比著以前的沈放，表現(xiàn)出了稍微多出了一點點的親近，讓楚氏心中安慰，另一方面也是他漸漸表現(xiàn)出的擔(dān)當(dāng)和不凡，讓楚氏覺得他如今不過是潛龍在淵，總會有一飛沖天的日子，而她反而更需要擔(dān)心的是沈放耐不住寂寞想要出頭惹怒了圣人，巴不得林氏用些許小事絆住沈放的腳步，讓他穩(wěn)妥些，再穩(wěn)妥些。

好的家庭環(huán)境總是需要這般經(jīng)營甚至算計的，如今大房和楚氏的謀劃正好合在一處，自然表現(xiàn)的其樂融融，無一點兒矛盾，每個人都能過的舒心又快活。

第14章 臘八粥，土炕，過年

時間過的飛快，轉(zhuǎn)眼就到了臘月，天上飄起了鵝毛大雪，而林菁開始謀劃著要做臘八粥和八寶飯。

如今沈府上下對于大房兩位主子一言不合就下廚的事兒已經(jīng)完全習(xí)慣了，看林菁挑挑揀揀的選擇材料，廚房師傅們也不惱，等著大太太動手后在一旁偷學(xué)。之前的月餅肉松豆腐可都讓他們狠開了眼界，想來這臘八粥和八寶飯也不會差。

林菁看過《燕京歲時記》中寫道：“臘八粥者，用黃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紅江豆、去皮棗泥等，開水煮熟，外用染紅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榛穰、松子及白糖、紅糖、瑣瑣葡萄，以作點染。”不過現(xiàn)在這個時代原材料不趁手，她只能點兵點將做個簡易版。

選了黃米白米小米，又有栗子紅豆紅棗，煮熟后鑲嵌果仁果干瓜子花生，在撒上一些紅糖，臘八粥就做好了。八寶飯的選材和臘八粥類似，只是不再煮成粥的樣子，而是將點綴的干果之類鋪在碗底，上面浸泡好的白米，放入鍋中蒸熟，然后倒扣在盤子里。

這東西做起來不難，只是吃個新意，楚氏就很喜歡這個口號，還讓人送了不少到上將軍府和梁國公府去。

二房對大房掌管沈府雖然不滿，但在吃食方面他們是服氣的。臘八粥端上桌，熱氣從碗里冒出來，形成小小的白色氣旋，盤旋著消失在高空中，一口熱粥吃進(jìn)嘴里，甜絲絲的夾著堅果的香味，喝上幾口就覺得全身都暖和了。沈二老爺推開空碗滿足的嘆氣，冬天就該這么過才算舒坦啊。

范氏也是一樣的想法，不過她考慮的更多：“你說這些做菜的方子應(yīng)該算是咱們沈家的吧，我去要一份應(yīng)該不過分吧？”

沈二老爺正閉目養(yǎng)神，含糊問道：“你要這個做什么，想吃的時候讓廚房做一份不就行了？”

范氏便忍不住瞪他，可惜他沒睜開眼看不見。她耐心解釋道：“咱們閨女總是要嫁人的，多會幾樣廚藝以后也是個好名聲，可惜清漪就是太木了些，也不知道爭取，只有我來提她謀劃了。”

沈敬無可無不可：“那你就去問唄，又不是什么大事兒。”

他哪里知道對于世家來說，廚藝也是傳承秘方的一種，關(guān)系好的可以討要成品，但直接去問做法卻是及其失禮的行為。范氏雖然心眼子小了點，但世家的基本禮儀還是沒忘，因此才有這一番猶豫。

范氏雖然覺得不好，但為了女兒考慮，還是咬了咬牙招來了如今的羅首廚。羅廚子聽她的問話也是一時有些懵逼，倒不是他不知道該怎么做，而是這種東西本就不該外傳，便是他們?nèi)缃穸紝W(xué)會了也從未往外頭說，最多自己三個人一起琢磨琢磨。范氏雖然也是家里的主子，但這些菜譜是大太太想出來的，當(dāng)家作主的也是大太太，他們可不好輕易違了規(guī)矩將方子交出來。

好在羅大廚也長了個心眼子，并沒有一口拒絕，而是說自己一時半會的也講不清楚，不如請二太太和大小姐親自去廚房看著，免得他描述中出了錯也不自知。范氏雖然聽出他的推諉，心中有些不爽，卻也不好發(fā)作，只能讓他先行退下。

羅大廚出了靜心齋就想直奔澹懷堂，好在及時剎住了，裝作沒事人的樣子先回到大廚房，趁著開火前往各處拿點餐牌的空擋讓跑腿的小子找大太太說明情況求她拿個主意。林菁倒是一點兒都不在乎這個，她又不去開餐館，都是一家人想學(xué)就學(xué)去唄。

在林菁和沈安侯的想法中，從來都沒有要如何針對二房，而是相安無事得過且過就行。只是二房自己作死找茬兒，他們也不會忍就是了。自從中秋被懟慘了之后，沈敬和范氏一直都表現(xiàn)的很安分，平日里晨昏定省時雖然還會說兩句酸話，行為上卻老實了不少。對于林菁兩口子來說，只當(dāng)是遇上了個不怎么好相處的鄰居，反正除了早晨外他們也不怎么碰面，各過個的得了。

反而是沈攸和沈安侯的關(guān)系越來越好，經(jīng)常一塊兒約著去上將軍府找楚舅舅喝酒打架，也不知他們哪來的那么多精神。林菁倒是一點兒都不反對，每次都笑瞇瞇的送他出去，畢竟男人嘛，就是要對自己狠一點，不經(jīng)過捶打和鍛煉，怎么能恢復(fù)上輩子漂亮的八塊腹肌呢。

食色性也，莫過如此。

喝過臘八粥，也就到了一年里最冷的時候。雖然有狐裘護(hù)體，但林菁還是覺得不適應(yīng)，無限懷念后世的空調(diào)和暖氣。尤其是這個辣椒胡椒花椒統(tǒng)統(tǒng)沒有的年代，光靠著茱萸那點兒味道，連個安慰都夠不上，純粹的聊勝于無。

沈安侯雖然口里嘲笑她，心里還是挺擔(dān)心的，生怕凍壞了減齡了十歲的真小媳婦兒，在圍著屋子轉(zhuǎn)了幾圈之后，他老人家終于下定決心：“你知道土炕不？咱們也盤一個吧。”

林菁雖然是北京人，但真沒用過土炕，只知道是磚頭壘成個長方形，上頭鋪上保溫土，下頭燒著柴或者碳加溫。她有些遲疑的問：“那個真好用？難不難啊？”

難倒是不難，就是得拆屋子，澹懷堂不好大動，但耳房就好說。石灰石和粘土都不難找，沈什么都會安侯先是親自教了家內(nèi)坊的工匠們做出一批青磚來，又不辭辛勞的想法子燒出土法水泥，將這一堆東西拉回沈府，堆在耳房旁邊，摩拳擦掌的準(zhǔn)備動工。

這么大的動靜楚氏肯定是得了消息的，早在動工之前，林菁和沈安侯就給她匯報過。她如今認(rèn)定了兒子有宿慧，因此只覺得好奇，想著如若真有用，以后讓老大給她在福德堂也做一個出來。

沈安侯做好施工圖，量了尺寸，帶著幾個工匠就忙活開了。搭磚壘墻的活計不難，唯有煙道如何設(shè)計要復(fù)雜一些，不過也只是多費些功夫罷了。不過三五天時間，嶄新的火炕就盤好了，樺木做炕沿，黃花梨木的小炕桌，底下有個口子添柴加火。

和輕紗幔帳的架子床相比，火炕顯得樸拙了許多，然而卻當(dāng)真是暖和。楚氏也被沈安侯小兩口拉來坐了一會兒，果斷愛上了這個溫度，當(dāng)即讓人在福德堂也空出一間耳房來，改造成這般樣子。

沈安侯秉著好東西要分享的原則，不僅老太太的院子，便是老二老三和幾個孩子那里也給他們盤了炕，又吩咐燒火的婆子注意火候，別燒的太熱也別讓它涼了，另外就是要定期檢查煙道是否通暢，萬萬不能疏忽。

連上將軍府上都被沈安侯和沈攸領(lǐng)著匠人帶著材料去了一趟，趕在年前幫他們家也盤了幾個火炕。楚懷血氣方剛倒是沒什么所謂，只當(dāng)孩子們一片孝心。對此最感激的要數(shù)楚大郎，他媳婦兒鄭氏與四個月大的兒子實在是太弱小了，害得他一直提心吊膽，生怕他們?nèi)旧巷L(fēng)寒，連去正房請安都讓洛氏給免了。如今有了火炕，不僅起居坐臥不用再擔(dān)心，便是整個屋子里也暖和多了，總算讓他松了口氣。

這事兒干的挺低調(diào)，并沒有引起京城里的注意。此時年關(guān)將近，大家都忙著囤年貨，往來皆是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呐＼嚭突j擔(dān)，沈府的車子混在其中一點兒不顯眼。

等忙完盤炕的事兒，已經(jīng)到了小年邊。林菁聽著沈安侯偶爾搖頭晃腦的哼著民謠：“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燉羊肉，二十七，宰公雞，二十八，把面發(fā)，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鬧一宿。”燮朝的風(fēng)俗雖然和他們所知的歷史并不完全相同，但到底是一樣的快樂祥和。

年夜飯林菁沒有自作主張，而是按照往常的慣例準(zhǔn)備，畢竟這不僅僅是吃食的問題，而是情懷和傳統(tǒng)。不過她還是給孩子們準(zhǔn)備了糕點和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麥芽糖，沈汀直接抓了一把笑嘻嘻的和小程氏分著吃，還不忘給哥哥姐姐們各拿了兩塊。

這個年代還沒有命婦入宮過年的規(guī)矩，圣人了封了筆不再理事，和大臣平民一般，各自在家中守歲。過年不能爭吵，不能哭泣，不能打孩子，雖然沒有八百響一千響的鞭炮，也沒有紅紙貼著的對聯(lián)，但年味兒和任何時空都沒有什么差別，滿滿的都是幸福團(tuán)圓。

大年初一拜祖宗，沒有什么女人不得入祠堂的說法，楚氏帶著大家一起恭恭敬敬的給沈家祖上和沈周上香進(jìn)貢。初二閨女回門，三兄弟帶著三個兒媳婦分別去岳家蹭午飯。沈安侯帶著林菁回到林家時受到了高規(guī)格的接待，畢竟三品的丹陽侯和八品醫(yī)博士之間的差距不可謂不大，當(dāng)初林氏出門子，回頭林氏的親媽林夫人就把林大人的胳膊都掐腫了，直說他把女兒往火坑里推。

可不是個火坑么，京中誰不知道沈家老大深愛發(fā)妻，在原配死后一蹶不振到連正常交際都不要了，仿佛行尸走肉般拖著日子過著，女兒嫁過去不僅沒個知冷知熱的人，還得面對婆母妯娌繼子，日子怎么會好過？可林大人也是無奈，楚老夫人是他能拒絕的嗎？宏廣大師合的八字是他能否定的嗎？沈家再怎么不濟(jì)也是一品國公府，后頭還站著實權(quán)在握的上將軍，他哪里敢有二話。

好在三朝回門時沈安侯親自到場，總算讓他們稍稍放下了心來，至少沈府還是給新婦面子，沒讓林菁下不來臺。至于沈家內(nèi)女兒過的如何，林夫人林大人便愛莫能助了，他們這般小門小戶的人家，實在是鞭長莫及。

林菁其實也是在有意回避林家，大約她的心理素質(zhì)還是比沈安侯更差一些，沒法子把他們當(dāng)做自己的親生父母，又怕讓他們看出什么端倪來。當(dāng)日回門時她只當(dāng)還沒緩過來，裝了小半天不爽利蒙混過關(guān)，只是對著林夫人關(guān)心的眼神，內(nèi)心忍不住的愧疚。如今一晃四個月過去，她本以為自己又要犯尷尬癌，可看見林氏站在門口殷殷期盼的眼神，自己竟是不由自主的流下淚來，叫了句“媽”就撲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大寶貝小可愛大仙女小天使們?nèi)绻粗X得還好，請點個收藏啊，拜謝么么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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