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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不是還有你墊背嗎?”沈安侯伸手扯她的頭發:“到時候讓你打頭陣,若是見勢不妙我撒腿就跑。”
“你去死啊。”林菁用書簡打他,兩人在屋里笑鬧成一團。
那頭楚氏聽了玉筆的回話,心里倒是放下了些許擔心,不禁笑自己想得太多。之前宏廣大師就說過,這場婚事對沈家和沈放都多有好處,是沈放由頹轉興的關鍵所在,如今達到目的了,自己反而覺得不真實,實在是平日里對沈放太過失望所致。
不過去一趟也好,權當安心了,再者也該給普若寺添些香油錢當做還愿。楚氏雙手合十口中默念謁語,感謝上蒼保佑,讓沈放終于擺脫了之前那種灰暗的狀態,重新振作起來。
沈放多年沒出門,沈安侯和林菁更是一臉懵逼,也不知道要準備些什么。午休過后,兩人干脆溜達著又去了福德堂,一來處理掉那兩個侍妾,二來也問問明日的流程。
楚氏當然不會在乎兩個小妾,那純粹是程氏走后她看著老大身邊沒個服侍的人才派過去的,如今不想要了就打發出去唄,也省得礙了林氏的眼。大家都是女子,她哪里會不知道對于新婦來說有個十歲大的兒子已經夠尷尬了,再來兩個小妾,林氏沒給老大臉色看已經是脾氣好了。
至于第二日去普若寺要帶的東西自然也不用沈放一個大老爺們操心。楚氏讓玉筆紅絹去兩個孩子那里幫他們收拾,又派了葉媽媽親自和小兩口去澹懷堂。有了這位的指點,林菁利落的收拾了備用的衣服和各種零碎物品,那麻利勁兒看的葉媽媽直點頭,正是這樣爽利的人才好呢,正好治一治大老爺的懶病。
這個年代可沒有抑郁癥自閉癥之類的說法,但凡呆在屋子里不肯出來的那都叫懶病,其實沈放就是受了打擊有點抑郁,病的不算嚴重但也影響了日常行為,變得心灰意冷意志消沉不愿與人交流。不過如今沈安侯接管這具身體,自然是沒了這個問題,對于他這樣一天至少高強度運動四五個小時的人來說,宅著才是最痛苦的,要不是環境不熟悉身體不允許,恨不得能出門跑馬玩個痛快。
第4章 普若寺的老和尚
第二天一早,大房四口人齊聚德福堂。之前因為給程氏守孝,老太太免了沈汀和小程氏的晨昏定省,后來也沒讓恢復,因此兩小在楚氏面前頗有些拘謹。
不過小孩子嘛,想著要出門玩,再怎么拘束也忍不住時不時的笑起來。老太太之前也是看不慣他們畏畏縮縮的樣子,干脆眼不見為凈,如今這樣帶著笑意,竟然也順眼了不少。
大家隨意吃了幾口點心就坐上牛車出門了。這一趟是專門帶大房去還愿的,便沒讓范氏和沈清漪跟著。五個主子并婢女奶媽婆子分了三輛車才坐下,還有家丁車夫若干,浩浩湯湯的好不熱鬧。
普若寺在京城的西郊,牛車慢慢悠悠的走,林菁被顛的有點不適應。天知道這個年代還是用的實心木頭輪子,前兩天回門還好些,一來距離不遠,二來只在京中,路面平整,不像到了京郊就坑坑洼洼的多了起來,牛車簡直像是開了震動模式。
和她同車的小程氏看出她臉色不對,默默的從袖口掏出一個小荷包,里頭居然是些腌制的陳皮。林菁大大方方的接過來,對小姑娘道了謝,捻起一絲放在口中慢慢嚼著,倒是好受了不少。
大約走了半個多時辰,一行人總算到了目的地。普若寺是京中最大的寺廟,一直香火鼎盛人氣滿滿。車夫很有經驗的將牛車停在了寺前臺階不遠的樹蔭下,婢女們打起傘,扶著主子小主子們下車。
寺廟上空隱約有煙霧繚繞,廟門前人來人往,還有不少貨郎在叫賣,寺里的合上們也不驅趕。有家丁開道,林菁和沈安侯一手拉一個小的,一家人跟著熟門熟路的楚氏直接從前殿往后去,一直到了一排禪房的門口,這才有知客僧過來行禮問好。
楚氏昨日已經送了拜帖,知客僧直接領著他們去了宏廣大師會客的禪室。這位大師看著不胖不瘦,個頭不高不矮,也沒什么讓人過目難忘的特殊氣場,若不是光著頭穿著青灰色的僧衣,只怕會被人當做一個普通老農。
互相行禮問好之后,楚氏隱晦的說明來意:“之前多虧大師點化,信女才為長子覓得良妻,如今一來是還愿,二來還請大師再看一看,我兒如今是否已經沒了大妨?”
今日隨楚氏來的婢女除了聽琴外還有另一個大丫環青棋,就見她從袖子里摸出禮單,雙手捧給這位大師,口中利落的說道:“我們太夫人給寺里添香油五十斤,米面兩百斤,銅錢一百貫,謝佛祖庇佑沈家。”
大師毫不做作的將禮單接了過來仔細看了看,這才撫著花白的胡子笑道:“老夫人如此敬佛,佛祖自然庇佑您家,恩澤您的子嗣。”
如此接地氣的聊天法子讓原本做好了準備硬抗瞌睡的沈安侯一愣,和尚不應該是每句話都“阿彌陀佛”開頭,最后“善哉善哉”結尾,中間還要說的不清不楚似是而非嗎?這種“我收禮了肯定給辦事兒”的態度可真特么的讓他喜歡。
發現沈安侯眼睛一亮,大師也認真看他:“我見這位施主器宇軒昂,身邊有瑞氣環繞,想來就是府上大老爺吧。”
沈安侯拱拱手,覺得不對又改為雙手合十:“正是,在下沈放,見過大師。”
“豈敢豈敢。”老和尚也很有禮貌的合十躬身,又轉頭看林菁:“這位夫人與大老爺成鸞鳳和鳴之氣,有旺夫旺子之相,可是府上的大夫人?”
林菁叉手于腹部,微微的鞠躬頷首。
老和尚轉身看楚氏:“貧僧見大老爺印堂有紅光,周身氣運明快,顯然最近過的很不錯,想來之前的祟患已經全部破除,真是可喜可賀。”
楚氏聽到這話就松了口氣,趕緊謝了大師,又讓這兩口子帶著孩子出去玩,等人走了自己和大師說悄悄話。
“大師您不知道,這三天我大兒是真變了挺多,雖然是好事兒,可我這心里總是有些不得勁兒,還是聽大師你這么說了才安下心來。”楚氏雙手合十的念了句佛,又小心翼翼的問:“那大師可知,我兒突然知道了些原本他根本沒學過的東西,又是何原因?”
大師哪里知道還有這一出,只是不能自己給自己打臉吧。想了想,細問:“可是與大老爺平日行為完全不符,或是有礙瞻觀之事?”
認真想了想這幾天老大的表現,楚氏搖了搖頭:“那倒不是,我兒行為舉止和往日一樣,并無異狀。只是您也知道,我們這種人家平日里可不能讓大老爺們下廚,可昨兒我老大竟然在大廚房里做了不少好菜。”楚氏雖然信任大師,不過餃子什么的太復雜,她就春秋筆法帶過了:“除此之外就是變得更外向了些,脾性也好了不少。”
“大老爺本就是外向的人,不過之前被郁氣纏繞,心生祟念,又拖的久了才成了祟患。”宏廣大師的理論是一套一套的,“如今大老爺以紅鸞星運破了祟患,自然要變回以前外向的樣子了。”
老太太連連點頭,他大兒子以前可不就是這么能跳,還倔強,變成那個龜縮澹懷堂的樣子才是不正常呢,如今這樣可不是如大師所說,是破了祟患重新變好?
“至于突然知道些以往沒做過的事兒,也是有可能的。”大師摸著胡子接著給老太□□心:“一種可能呢,大老爺獨處這段時間看了些書學了些東西,您老不清楚,如今表現出來可不就是奇怪了嗎?”
看出老太太似乎要反駁,大師做了個手勢,自己接著說:“再者還有一種情況,佛家叫做宿慧。您可知我佛門就有七葉迦佛祖,本是一個放牛娃,一天宿慧覺醒,口誦百部佛經典籍,后來功德圓滿白日飛升。”
這個是佛教很出名的典故了,老太太自然是點頭表示聽過,宏廣大師就笑:“宿慧便是如此,許是大老爺上輩子本做過這些,或看過什么,原本到這世本該塵緣盡忘,卻機緣巧合的想了起來,可不就是‘生而知之’,突然就會了么?”
這個解釋完全說的通,老太太立刻就信了,只是還有一個疑慮:“這宿慧覺醒對我兒可有妨礙?”
宏廣大師大笑:“您盡管放心,非前世有大功德,今生有大氣運之人不能得宿慧,這可是大喜事啊。”
這話說的有理有據,楚氏聽的心花怒放,連連謝過宏廣大師。大師自然是淡定的表示都是小意思,高人風范妥妥的。
沈安侯和林菁哪里知道老和尚在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給做了背書不說,該硬生生把大老爺拔高到了有功德有氣運的位置上,他們此刻正領著兩個孩子在廟里轉悠,也不管是什么佛,看見就拜一拜上柱香。
這個時代雖然佛教道教盛行,但無論規模還是系統程度都遠不如兩人曾經所在的年代,無非是看個新鮮罷了。一路走到了最后的彌勒殿,這里卻出了些亂子,一名赤紅雙眼的男子持了斧頭在發狂,僧人們也不敢近身,游客們更是嚇了一跳。
那男子還在咆哮:“我敬佛,一年三節從不忘進貢,每日早晚念箴言,不敢吃葷腥,可是佛祖呢?佛祖在哪呢?我全家橫遭匪禍的時候他不在,我妻子難產一尸兩命的時候他不在,如今我重病在身命不久矣,他還是不在,這樣無情無義無用的佛祖,枉費我一番供奉,卻又有何作用?既然沒用,我也要死了,不怕佛祖報復,就當是拉著你墊背!”
他這話說的是情真意切,揮舞著斧頭就往上沖,寺里的和尚們尷尬了。他們用木棍架著不讓他靠近佛像,卻不敢真下手揍他,人家怎么說也是苦主,真打出個好歹來,他們陪些銀錢還好說,被人造謠壞了名聲可就慘了。
這動靜不小,連在后院的宏廣大師和楚氏都出來了。這人眼見著越來越狂躁,和尚們攔他越發費力,沒想他頭一轉看到了老和尚,怒氣值瞬間暴漲:“就是你,你說修行得好報,說我前世有罪孽才會今生福薄,要敬佛供奉才能得佛祖庇佑,可如今呢?為什么我越敬佛,日子卻過的越慘?”
看著大斧子越來越近,宏廣大師魂兒都要飛了,哪里還說得出話來。站在她身邊的楚氏那是無妄之災,卻也嚇的腿軟。
關鍵時候,一條長棍破空而出,準確的擊在那男子的胳膊肘上,他手里的斧頭瞬間落地。接著就見這長棍在他腿彎一點,讓他打了個趔趄,那持棍的男子正好上前,隨手在他脖子后輕輕巧巧的一碰,人就軟軟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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