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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歪著頭,問是什么奇觀。
嚴江本是敷衍哄騙,但在貓頭鷹的卡姿蘭大眼睛下飛快潰敗道:“可以開山鑿石,立于渭水河岸,供人瞻仰,豈不好過銅鐵百年之用?”
陛下聞言瞬間精神抖擻,覺得阿江此計戳到他心中癢處,表示這事他他支持,至于金人之事,也按你說的辦。
嚴江先是懊惱,但隨即又安慰自己,山壁開鑿工程量就小得多了,而且可以用各種理由讓阿政“暫時”停建,金人也不過五丈,也就十來米高,這種高度的石人像一兩個月就打好了,不是什么問題,還可以免于給國家帶來重大經濟損失,能行。
兩人一起在河水邊看星觀月,聊起了天下之事,陛下說因為去隴西旅游路況造成的不適,讓他已經決定治馳道了,他要用大道將南北東西的大城都連接起來,路要有五十步寬,供他以后巡視治下,讓天下人知道大秦威勢。
嚴江當然知道馳道是個好東西,可是阿政什么都好,就是太過心急,不懂循序漸進,更不知道體恤民力,一時間有千言想勸,最后卻只是把鳥抱在懷里,躺在草地之上,靜靜聽著大河奔涌。
夜風吹過,陛下聽著阿江的心跳,細心地阿江解釋:如今天疆域太廣,自邊地傳來消息甚耗時間,不治不行,這是治國關鍵。
嚴江低聲道:“你知我擔心人的從不是這。”
陛下倒是很淡定:不是就二世而亡么,我會注意的,這次只征發了二下萬民夫,還不如攻楚的人多,你不必擔心。
嚴江伸手撫摸著鳥毛,笑了笑:“大王,你看這大河濤濤,奔流不息,天地渺渺,人生短暫,有很多世界,需要一代數代去努力,一個人,做不完。”
陛下看著轉頭一百八十度,看向那濤濤大河,思索一下,表示阿江你說得有理,如今天已近冬日,大河的治水之事,也該是提出了。
看同一樣東西的想法能有多么不同,嚴江是瞬間體會到了,于是一下沒忍住笑了出來:“同是看河,我觀天地,你觀庶民,阿政還真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啊。”
陛下輕哼一聲,表示他為這樣頭痛好久,你都不知,自三百年前河水第一次決堤后,便每代都有大災,趙魏齊三國皆喜修筑堤壩,把洪水趕至它國之中,如今他一統天下,這些堤壩都要拆于重修,其耗費之巨,一點不比馳道小呢。
嚴江笑意一斂,抱著鳥兒就大親一口:“阿政真是世間最英明的帝王。”
陛下就很美:那是自然。
于是一人一鳥在河邊親親我我,又聊了一會最近秋收的事情,至月上中天,嚴江放陛下自己去玩,他則回帳中安歇。
按下的時間,嚴江帶著兩個同伴,從西至東,將整個草原犁了一次,在北邊走訪了渾窳、屈射、丁零、鬲昆、薪犁十數個小部族,又向東去挹婁,幾乎走完整個內外蒙古。
但花的時間并沒有太久,因為這地方太過地廣人稀,絕大多數時間,他們都在馬上,這半年的時間,讓李信與蒙恬這兩人一口流利的匈奴話,更明白每個部族的固定的草場和沖突區域,各河水的流向與游牧的遷徒方向。
光是地圖嚴江就畫了五卷,還記錄了這些小部族的部分歷史與風土人情,以供后人研究,就很滿足。
唯一比較麻煩的就是看他越走越遠,貓頭贏的脾氣越來越差,嚴江本來還準備去朝鮮半島溜達一圈,看看能不能在朝鮮半島的滄海君那里找個大力士回來,坐船去東瀛看看如今的島國是什么情況。
但這話一出,貓頭贏直接鬧了!
它最后更是鬧著威脅說你要去就去吧,等你一出海,朕就要把那華山的大斷崖都刻成你我的樣子。
這可把嚴江嚇到了,他知道這人是說得出做得到,于是立刻改變了旅游計劃,保證立刻馬上現在就回家。
陛下這才做罷。
于是嚴江便從燕地歸秦,發現秦王真的行動力超快,這才半年的時間,就已經將收繳的六國兵器鑄成農具,發賣諸國庶民,而且都是要按戶籍來算,有戶籍登記的,允許按低于市場價的兩折買農具,如果沒人戶籍,那便要按市價的原價買賣。
他不由得為秦王鼓掌,一大籮筐的好聽話灌進去——這位老大做事從來就是做一步走三步,不放過任何微小機會,有這個規定,庶民會既不敢多買,也不想少買。
畢竟多報人數戶籍,那可是要服勞役與交稅的,若是少報或者不報,被查出來在秦律是重罪,也會少了這一次購買便宜農具的機會——李信出門在外這半年,已經明白一件農具對庶民有多重要了,說是關乎生死也不為過,按原價買一件基本是要存個三五年的銀錢才能夠。
這個時代的庶民們,還在青黃不接中掙扎,能吃飽的,都已經算小康之家,更不要說余糧了。
這其中當然少不了,有人中飽私囊,提價轉賣,但大體還是在控制之中,雖有不法之事,卻只是少量,同時也相當于做了一次戶籍的大清查,當然也得到庶民們普遍的感激。
秦法的嚴苛這便體現出來優越性,秦王在命邊將嚴查武器走私后,抓到數個販賣六國武器入草原的大商人,他們遍布趙、燕齊楚四國,這次大案牽連人數達到近一萬,主犯皆被族誅,其它人則被拖去修馳道。
這場大案有效地威懾了六國余孽,一時間,連秦法在各地的推行都順暢了許多。
這種恩威并重的治國之道引起了秦王的思考,開始和阿江討論這種恩該不該多施。
阿江覺得就是要多施恩于民,這才能得到大家愛戴,光是威脅治不了天下,你是秦王又不是匪徒。
秦王則覺得不能太多,因為施恩多了便不珍貴了,若是重威而寡恩,施恩時便更能感覺到他的仁德。
這聲討論還把李信和蒙恬牽連了進去,蒙恬支持覺得恩應大于威,李信覺得威重于恩好,李信當然沒有秦王那么敏銳的才思和治國經驗,于是在辯論中被蒙恬幾乎按在地上摩擦。
在這種快活的氣氛中,他們在秦王十八年的夏天回到了咸陽。
路過咸陽東邊的龍首原時,嚴江看到了一座即將竣工的巨大宮殿群,在夕陽之下,巍峨雄壯,熠熠生輝,宛然仙境。
無數民夫工匠還在其上忙碌,在支架上或上漆、或畫棟,遠遠望去,螞蟻搬家一般。
而居高臨下,看遠方的咸陽,更是比之先前大了一圈,一時心中大慰,縱馬回家。
只是才一入城,嚴江便覺得不對。
咸陽城中,竟然隨處可見方士打扮的士人——有人甚至專門開館,為人占卜讖緯,說是非常靈驗,得到過秦王的夸贊。
嚴江甚至還未入宮,便被一名三十業歲的年輕方士攔住。
“燕人盧生,見過正卿。”來者面容俊雅出塵,眉目湛然,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隨時會跌足而起,乘風而去。
“何事?”嚴江微微挑眉。
“無事,只是仰慕正卿已久,欲求一見。”盧生言語恭敬,姿態灑脫,半點不為富貴權勢折腰的模樣。
嚴江輕笑一聲:“正好,我途經燕地,也聽過方士盧生大名,既如此,相請不如偶遇,你我秉燭夜談,以術相交,如何?”
居然還有這種好事?
本來做好被拒準備的盧生一時有些驚訝,但卻立刻的打蛇隨棍上:“固所愿也,不敢請爾。”
嚴江微微一笑,在李信耳邊道:“你和蒙恬自去見陛下,就說我今晚有事,明天再去找他。”
第184章 方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