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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的酈食其回味了一下美酒,立即說自己沒事,能嘗到這樣的好酒,他死而無憾。
嚴江于是請他去咸討生活,這樣就能經常喝到這樣的好酒。
酈食其有些渾濁的眼睛狐疑地看他一眼,雖然知道這位肯定不是尋常人家,但這么直接就能說去咸陽居住的, 肯定不是一般人了。
他深思數息后, 還是委婉拒絕了。
嚴江坐在一邊, 淡然地倒起一杯酒, 放在唇邊, 開始背誦:“當今天下,秦之苛政已行天下,六國人心莫不思變,雖有秦王鎮壓天下,然聞秦王以衡石量奏書,日夜不得休息,如此貪於權勢,必難長壽,待其身死國滅,自當……”
“你、你住口!”酈食其又驚又怒又懼,這些、這都是他酒后的妄言,自己都記不清楚了,你這人居然還能背下來,什么人啊這是!
嚴江微微一笑:“何必驚慌,我見先生所言,字字珠璣,正想呈于上聽,勸誡王上珍惜身體才是。”
陛下在一邊翻了個白眼,阿江真是當它不存在啊。
酈食其強自鎮定道:“秦王手下能臣何其多,你未必便能見之,便是見之,也未必能得其恩寵,何不忘記此事,權當無此事呢?”
他頭腦很快清楚起來:“求士需得心誠,強求不得。再者,如今李斯在朝上一家獨大,若定要我隨你去咸陽,便不怕我陽奉陰違,與你之敵連手么?”
“與我之敵連手,誰?”嚴江微笑道,“這朝中諸臣,怕是沒幾人愿與我為敵呢。”
說著,他捧起一邊的陛下,在對方面前抖了一抖。
“……”
那天半夜,門吏的悲呼長嘯之聲,傳盡了整個里村。
酈食其的弟弟酈商只是在隔壁翻了個身,都沒起來看一下。
大兄喝了酒就喜歡發酒瘋,也不是第一次了。
“喝酒誤事!”酈食其拍著大腿,痛不欲生地駕著一頭老朽的牛車,向咸陽奔去。
“說這話你倒是把酒還我啊,”嚴江騎著馬,在一邊勸誡道,“我說了,這酒有毒,喝多了傷身。”
擔心把這老頭毒死,嚴江把沒剩下多少的濃酒再微蒸了一次除甲醇,但他又沒有儀器,誰知道有沒有除干凈。
“此乃你予吾之入秦酒資。豈可退還!”酈食其說得義正辭嚴,“你身為次卿,豈能無信?”
嚴江懶得和他磨嘴皮子,只和他一路檢查著沿途驛站。
在他和秦王討論商量之后,執行力超強的秦王就已經在百忙之中推行此事,如今不到年余,驛站傳書之事,便有了些樣子。
秦王已經將天下分成三十二郡,由他直轄。
而在驛站之事上,他按嚴子提議的,將天下分為九州,由咸陽開始由近到遠數,每州一個編號,州之下,每個郡都又有編號,信傳以各地編號為準。
每郡在月底都需向州中大城送一次當地戶籍、收成、大事等消息,而由各州大城匯總后,發入咸陽,而咸陽的則每半月,由驛站向各地發送朝廷的廷議、大事要事,而郵寄的信件貨物,也是通過這些來中轉。
中間有什么緊急軍情,當然就要快馬加鞭送,不受這些消息管制。
這樣的效率之低,可想而知,嚴江算了下,如果從他們所在的陳留送一封信去燕都,那么,要先等到月底,所有信會集中到大梁,然后再等一月,到月底時,送到咸陽,接著等咸陽中轉一次,送到燕都。
信件還好,若是送的一盆花苗,等送到時,沒準花都謝了。
但在古代,這種事情能做到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不能要求太多。
嚴江翻看了一下陳留驛到達的傳書,軍士送信大多是木櫝,紙對他們來說還是太貴,開頭留出來,寫著三二六九,三是指中州,二是指穎川郡,六是指陳留,九是高陽縣。
信只會到縣里,然后會會托人傳口信到鄉里,讓人來取,至于多久傳到,多久來取,那就是天知道了。
好在這是封軍信,寫信是免費送的,但回信就得不少錢了,只是以物價距離而論,其實是虧的。
但就算是虧損,秦王對這個的興趣也非常大,按他的理解,這些驛站會直接成為他的耳目,加強他對各地的控制。
并且,秦王已經在啟動他的馳道計劃了,決定把天下所有道路都連起來。
陳留與大梁近,嚴江經黃河陽武縣時,又遇到了已經是縣尉的陳平。
當年在這里他參加陳平婚禮時,正好遇到楚國勢力行刺秦王,沒說兩句話就走了,后來秦王大索當地叛逆,清出好些官位,所以陳平才能由一小吏上行得那么快。
酈食其與陳平一見如故,甚至還相互聊起了當年陳侯與先祖酈蟠在東周時經過陳國得到禮遇的舊事。
嚴江看著兩個沒落貴族說得頭頭是道,然后聊起復得先祖榮光之類的事情。
兩人年紀差了十幾歲,可聊起國家大事都頭頭是道,甚至還說起了未來規劃,陳平表示他對處理縣上的事情太容易了,最近大梁不是新起了一個“州驛”么,那邊缺人得緊,他準備申請去那試試。
酈食其也立刻表示他也覺得驛站是一個向上攀登的好去處,夸獎了陳平眼光好,說自己暫時還不知做什么,向他請教。
陳平覺得先生口才難得,又對天下之勢熟于心中,不如試試出使齊國如何?
酈食其覺得可以,但又擔心這事論不到自己。
陳平說有嚴子在,機會應該是有的,便不是正使,混個副使亦不難。
兩人全然不顧嚴子在一邊給愛鳥撕肉喂水,只把熊熊野心直接了當地展現出來——想混出頭,就得有點內容給大腿看,才華在六國并不值錢,值錢的是抱住大腿的機會。
嚴江微微搖頭,終于搞明白了一件事情。
這些六國舊貴,真的是看菜下碟,哪個能讓他們出頭,誰就是他們的貴人,至于嘴上說暴秦,那是因為沒能加入到秦國的貴族體系里去。
可如果有機會加入,他們嘴上再不情愿,身體也會很誠實地說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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