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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江嘆息道:“田午建立稷下,何能大功,世人卻只知“諱疾忌醫”、“病入膏肓”之中,令其貽笑至今,可見世人喜記君之過,難記君之功。”
沒錯,稷下學宮這所催生了無數文化的大學,就是那個“扁鵲見桓公”里的桓公修的。
這座大學里包吃包住,有才之士還有國家供養,建立了“趨士”、“貴士”、“好士”這些不同的補貼標準,允許他們不在其位而論其政。
更厲害的是,齊國還經常在這里邊問策,一但被君王看重,就可一步登天,所以《宋子》、《田子》、《蝸子》、《捷子》都是在這里誕生。還有《管子》、《晏子春秋》、《司馬法》、《周官》5這些都是讓稷下才士們編寫。
更不用說戰國有數的孟子、荀子、孫子、申子……都來這講過學,總之,如果將來后人要是背本地古文,齊地人絕對是中國第一,能把第二遠遠甩出去。
他想找到校長,看看這里的藏書,卻聽周圍的學子們說祭酒已經半年沒有見到了,想見得等明年年初的祭祀之時了,至于說學宮的辯論,更是算了吧,齊王建至繼位來,就來過三兩次,沒有權貴聽論,自然便沒有了百家爭鳴的稷下學宮。
更別說七八年前,嚴子在咸陽建立學宮,那里紙書皆多,又有秦地權貴愿于其中物色人才,如今的稷下有點本事的都去咸陽了,沒辦法講出什么二三五六。
嚴江很失望,陛下很驕傲。
它表示自從阿江建立學宮之后,他每個月都會讓人挑些出眾的入朝,沒有一次耽擱過,連在秦楚大戰時督戰于陳,都沒有一次斷過,也就寡人那么緊著你~
嚴江埋頭猛吸大王做為感謝,夸獎陛下簡直是萬世之明君,百代之圣皇,這樣的事情,也就您能一看就懂,一聽就明,簡直是王中之王,天上之天!
畢竟這點陛下是沒有說錯的,戰國的文化理論,都是依托國家而存,誰愿意用,他們就會像聞到腥味的鯊魚一樣聚集過來,爭相拉踩賣安利,只要秦王表示對文化理論的重視,那就比什么條例都有用。這個時候別猶豫,吹就是了。
陛下滿意地翹了翹尾巴,阿江果然最懂他了。
他們走過大能講學之地,又去觀看了不知多久沒有打開過的藏書之樓,還有已經被六國流民租住大半的客舍,遙想了曾經的人聲鼎沸之景,然后一起鄙視了湣王愚蠢,蘇秦奸詐。
就是這兩個人,讓強大的不可一世的齊國栽了個大跟頭,到現在都沒爬起來。
他們又走到昔日孟嘗君的舊宅,這里已經被分給了其它田齊宗族,不見當年繁華之景,陛下高深莫測地看了一會,有些可惜地表示:惜未生在百年前。
那個時候,是天下四公子的時代,是蘇秦張儀,白起范雎,魏冉廉頗,趙武靈王、齊宣燕昭的時代,不像如今。他拔劍四顧,驟然發現,這六國天下,一個能打的對手都沒有。
簡直寂寞如雪,還好有阿江陪伴。
“可是陛下,權勢之毒,方是君王之大敵,無人能助,無人可解,”嚴江悠然道,“就比如田甲劫王,是湣王,還是孟嘗君?”
陛下微微一凝,轉頭看他,這個話題,阿江是在觸碰他們之間的一些底線啊。
“湣王當年也是賢王,只是古往今來,手握權柄者,無不為權柄反制。”嚴江半分不懼,淡然道:“所以,湣王如此、桓公如此、昭王如此、武靈王亦如此,世間權勢迷人眼簾,久持能清醒者,少矣。”
陛下默然許久,竟生難以回答之感。
嚴江也不催促,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齊湣王當年繼位時,也是明君之像,他幾乎做到了秦王如今的大部分程度:發動垂沙之戰,大敗楚國,讓楚割地稱臣。函谷關之戰,大敗秦國,秦國十五年不敢東進。子之之亂,滅掉燕國。然后又吞并富有的宋國,自稱東帝。
這個時候,燕王派出了有名的歷史上最大腕的間諜——蘇秦。
蘇秦入齊不久,就發生一件大事,一個叫田甲的宗室,莫名帶著一百家丁打入王宮,劫持齊湣王,然后被“平亂”了,雖然沒有顯示這事和丞相孟嘗君有關,但所以人都覺得,除了孟嘗君,無人能做到這點。
孟嘗君當時百口莫辨,解釋不解釋都像是心虛,而就在這時,他的手下的幾個門客向人們展示了什么叫豬隊友。
那幾個老先生用性命擔保,這事和我們主公沒關系——他們齊刷刷地跪于宮門,對來圍觀的群眾大聲宣稱這田甲這事絕對不是孟嘗君干的,然后一起自殺在齊王門口。
齊王大怒,立刻問孟嘗君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這還在查呢,你急著是想說明什么?
下令著孟嘗君問罪。
而后,孟嘗君被迫逃出齊國,他的后半生,便是在與齊國敵對中進行的,甚至后來齊國被五國圍攻時,他冷漠地“保持中立”。
等多國攻齊之時,齊湣王派大軍迎敵,卻在千里之、敵強我弱之時,外強令將領出營壘,而主動出擊,然后當然就大敗了,他逃出齊國,流落衛、魯等小國之中,最后被楚將剝皮而殺,看得他兒子都嚇傻了。
雖然后來齊國復國成功,但可強大的齊國就此消失于世間,只有一個面對魏楚攻打時抵抗一下的佛系國家,靠拉攏秦國勉強過日子。
齊湣王當年蠢嗎?
都不是,只是他老了,擔心權力,擔心孟嘗君勢大,只是不愿意承認自己錯了。
他們是王,是寡人,不能錯,亦不應錯,錯的只能是別人。
不錯,權力能改變人的本性,而在六國一統之后,立下萬世功業后,他還會允許別人質疑么?
必然是不會的。
沉默許久,陛下回過神來。
那眼神仿佛在說:阿江可是真敢說。
嚴江擼著鳥毛,悠然道:“有什么是我不敢的?”
他捏著鳥翅膀,提起陛下,輕輕一戳,眉梢眼角都是情意:“分手嗎?”
“……”
陛下沉思片刻,亮出宛如利刃的爪子。
嚴江立刻溫柔地抱起陛下:“是的,只有這個是我不敢的。”
他埋頭吸了一口陛下蓬松舒服的頸部絨毛,保證道:“阿江最愛陛下了!”
陛下這才滿意。
哄好陛下,嚴江正要回去,便被鳥兒戳了一下,他疑惑地低下頭。
陛下淡然表示,你剛剛說什么來著,再說一次。
第169章 撿漏
紙包不住火, 嚴子入齊的消息很快通傳齊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