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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想畫一張齊國古戰(zhàn)場圖時,地面猛然波動起來。
隨即,地動山搖!
嚴江怔了怔,在遠處城民的驚呼中,收起畫筆,遙望著西北方向。
對了,差不多是這個時間。
而現(xiàn)如今,王賁應(yīng)該與代地攻打代國,這是,連上天,都不幫著趙嘉啊。
作者有話要說:
秦王政十六年……代地大動,自樂徐以西,北至平陰,臺屋墻垣太半壞,地坼東西百三十步。——《史記*趙世家》歷史上,秦王十六年的地震,是歷史上有數(shù)的大震,地面直接裂開一百多米,直接摧毀改變了李牧的命運,讓他在代地三十年的經(jīng)營毀于一旦。
而且頭一年也是地震,連著兩次就算了,地震之后,趙國又遇到了大旱,秦國又來趁火打劫……
第165章 鑒之
代地地動裂度之強, 讓整個北方東至青島,西至咸陽, 南至楚地, 都能感覺到震感。
連距離一千多里外的即墨庶民也能感覺到頭暈?zāi)垦? 一時間驚呼不斷,車牛騾馬嘶鳴, 直到地動結(jié)束數(shù)個時辰,民眾的恐慌才勉強平息下來。
嚴江計算了一下,這場地動的持續(xù)時間大約是一分零七秒, 而以這么遠都有這么強的烈度來算,足夠讓代地城墻坍塌, 房屋傾頹, 人畜掩埋無數(shù)。
他只能希望有去年的小地動影響, 因而代地之民能早些防備, 及時醒悟逃開。
然身在千里之外, 他也無可奈何, 只能去磨陛下。
所以當陛下醒來時,他便立刻詢問于它:去年讓李信在楚地種的冬麥,收割了沒有?
陛下看了阿江一眼, 這才慢條斯理地表示, 早收了, 收到的糧都做為軍糧的, 給王賁攻代了。
這可是我和你說好的災(zāi)糧……就在嚴江略危險的瞇起眼眸時,陛下又立刻補充說因為有這份余糧, 所以趙國的稅賦寡人未動,皆可以支取給趙地救災(zāi),阿江你就放心吧。
嚴江這才切換賢妻模式,溫柔地親了陛下一口,夸獎他仁德無雙,隨后話鋒一轉(zhuǎn),提出代地離燕國更近,如果可以,應(yīng)減免一些燕國稅賦才是。
陛下略一思考,同意了阿江的要求,燕趙都是新收之地,滅齊在即,這些地方若起戰(zhàn)火,就會耽擱他統(tǒng)一大計,會很麻煩。
再者,代地、古稱代國,坐落陰山之地,北接匈奴草原,東接燕國漁陽,左靠雁門郡,為太行山起始之地,若匈奴一但突破此地,燕都、邯鄲,都將化為焦土,所以寡人不會見死不救。
嚴江立刻夸他是明君本君了。
而陛下看阿江還有些不放心的樣子,安慰他,這次王賁帶兵十萬攻代,臨去之時,寡人已許他見機行事,不必事事奏報,以王賁沉穩(wěn),定能將事情辦得穩(wěn)妥。
……
如秦王所料,王賁并未辜負他的信任與眼光。
這位大將軍也沒想到這次的功勞,居然會和撿的一樣。
他自燕地征招十五萬大軍攻代而來時,代國已加固城墻、封鎖山口、準備軍械,做好了長期抗爭的準備,而王賁也就地扎營,命墨者伐木推輪,用做攻城器械。
兩方都派出少量部隊相互試探了幾波,都覺得對方不好惹后,就開始對持。
王賁信心十足,而且嚴子為筑宮廷而制的絞盤、滑輪等物,早就被秦墨吸取精華,到攻城之上,如今新的器械“掛車”已成為利器,此車鏈接絞盤,只需靠近城墻,便能的將掛滿人的繩梯提到城墻之上,其上方更有掛有一個鐵擋箱,能容兩三名弩箭手居于其中,壓制墻上守軍。
加上做起來也很簡單,此物已經(jīng)開始淘汰云梯這種落后設(shè)備。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王賁的攻城器械還未派上用場,那日早間,他正在食粥,便天旋地轉(zhuǎn),案和粥都翻覆于地,整個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震動,根本站不穩(wěn)人,駿馬嘶鳴。
當王賁從營帳里匆忙跑出時,他們搭建的大營就已經(jīng)化為廢墟。
而不遠處,那代郡那有三丈高的城墻營壘就在秦軍目瞪口呆里坍塌倒地,化為廢墟,遠遠看去,煙塵四起,宛如末日。
王賁好不容易安撫下秦軍,甚至沒來得及解釋,就聽已經(jīng)聽到了城中的遍地的哀嚎慘叫。
他沉默了下,立刻命令士卒進城,這時已經(jīng)全然沒人再阻止他們了。
趙嘉被埋在了新建的狹小王宮之中,王賁帶兵把他挖出來時,這位憔悴瘦弱的年輕人已經(jīng)滿頭是血,昏迷過去,出氣多進氣少,代國的大臣們小貓兩三只,整個人失魂落魄,能跑的將領(lǐng)們根本顧不上秦軍,只能的焦急地救人。
這還能怎么辦?
王賁親自帶士卒前去救人,同時清點糧草,在城外搭建草棚,原來的攻城器械都用來吊起大梁、撬起土木,活著的人就拖到一邊,喂點粥水,然后聽天由命。
趙嘉醒來時,沒有什么人看守他,身邊都是重傷呻吟的趙人,軍醫(yī)官忙碌地穿行其間,跟本沒人注意一個重傷的代國王室。
趙嘉狼狽地起身,右手失去知覺的他拖著右腿,宛如幽靈般游蕩在秦軍拿著棍棒與趙卒撬梁挖土的巨大廢墟里,先前的地動,一根大梁壓住了他的右邊身子,他喉口盡是鐵銹味道,眼里都是血色。
他眸中失焦、形容狼狽,混沌麻木地看著這個昨日還與他軍民誓師,眾志一心的王城,今日已是另外的模樣。
就這么數(shù)刻之間,他的國家、臣民、士卒,一切的一切,都沒有了。
在王賁攻代之前,他就收攏周圍代地子民入城,免受秦軍騷擾,代城城小地少,街道狹窄,地動之時,臣民幾乎無路可逃。
他莫名地又游蕩到那城門之處,那城墻已經(jīng)是廢墟一片,還有逃之不及的士卒被壓在廢墟之下,只露出沒有瞑目的半邊頭顱。
城邊只有半墻連著半塊城門挺立,恍惚之中,他又看到嚴江當年淡漠一笑,引來天罰之景。
是了,天命在秦,非趙之罪也。
“非嘉之罪!非趙之罪也!”他向天嘶吼著,引來周圍士卒不解的眸光,又悲滄地大笑數(shù)聲,一頭撞向了剩下的半垣城墻。
鮮血順著城墻流下,被灰土玷污,一如他的命運般,不堪又渺小。
四下沉寂數(shù)息,突然之間,四面盡是哭咽聲聲。
有雨水緩緩落下,將煙塵與血水,盡數(shù)洗凈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