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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后者早已不是趙國故地,秦國的軍隊隨時戒備,準備從那里攻入代地。
燕王喜與太子丹父子抱頭痛哭數日后, 燕王喜沒有對自己的戰斗力抱一點期待,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始沿著渤海灣向遼東半島撤退。
雖然遼東苦寒, 但是那里至少有陰山阻隔, 不像薊都周圍,連個高點的山坡都尋不得, 秦國打來, 妥妥就是送的。
“父王, 我們已經答應了代國使者……”太子丹還是有些遲疑, “如果按那李左車所言,我燕國與代國聯軍, 又有韓地策應, 你再派使者去再說服魏國, 再起東方合縱攻秦之策,一但趙國光復,則燕國之危解矣。”
只要趙國擋著,秦國的第一大敵,就永遠不會變。
燕王喜渾濁的眼眸看著兒子,終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一百歲,拖著沉重的步子,轉身離開,說自己去向先祖懺悔,兒你不必跟來。
太子丹一時手足無措,不知哪里出了問題。
“你一點也不擔心陳余所言么?”馬車上,劉季終是掩蓋不住心中困惑,好奇地問出來,“當年燕國、齊國皆被滅,但終是成功復國,你身為秦國次卿,怎還有空四處游歷?”
“不是我看不起六國,合縱這事,從來就沒成功過。”嚴江輕蔑一笑,隨口解釋道,“當年長平戰后,邯鄲被圍,趙國生死一線,六國救趙合縱,雖然成攻打退秦國,但沒有想過一鼓作氣攻入秦國,魏楚轉頭便去滅掉衛國、魯國,退兵而走。韓趙兩國瘁不及防,被秦軍反擊,兩軍共十三萬人被秦所滅,灰頭土臉退回本國。”
“這、這是為何?”劉季根本想不到還會這樣,“信、信陵君呢,他怎么不阻止?”
“信陵君當時切符救趙之事暴露,軍心不穩,魏王要撤兵,他能說什么話?”嚴江微微一笑,“再者說,趙韓損失慘重,正合魏信陵君之意,豈不見十年后,趙國略微回復元氣,便又攻下魏國數城?”
“竟是如此……”年輕的劉季一時神色復雜。
“更何況,后來,蒙驁拿下魏國一城,魏王就急招信陵君歸國,五國大軍再度合縱,結果呢?”嚴江輕笑一聲,“六國打到函谷關后,誰都不想直攻堅城,于是魏國轉頭就攻韓國管地。”
韓國多不經打啊,當時就嗷嗷叫了,魏國與楚國又為魯國的地皮打起來,趙國見打不過去,轉頭找了燕國的麻煩……
再后來龐煖合縱,從北方繞過函谷關,都打到了咸陽周圍了,六國大軍都在函谷關周圍喊六六六,沒有一個派兵去幫忙的,不但幫忙,魏國和楚國則又在外邊打了起來。
“所以,如今局勢緊張至此,若再有人想要合縱……”在一邊趕車的優旃在若有所思道,“那必是不安好心?”
“不錯,”嚴江表揚道,“那個代國使者李左車,先是慫恿韓地舊貴謀反,又想要魏國牽制,必然也去找了燕國,想讓燕國去當這肉盾,便看燕王是否答應了,若是答應,于秦國倒是天大的好事。”
燕國一但執意和秦國硬杠,他家陛下估計快樂地飯都要多吃一碗——就燕國那堪比意大利面的戰斗力,秦軍估計及滅完了燕國回家時,還趕得上秋播。
“所以,那代國是以四國做靶,自己尋機復國——”劉季瞬間想通,覺得這些當官的心一個比一個臟。
嚴江微微一笑,算是贊成他的說法。
六國合縱,那是從來就沒合起來過,就好像后世抗戰時的兩黨合作,屬于被命運強行捏到一起,誰不是臉上笑嘻嘻,外敵一退,立刻翻臉。
“那六國就無法可行了么?”劉季神色失望,他如今還是輕俠的身份,對揚名立萬還是很有想法的。
嚴江笑而不語,同時也有些感慨,當年自己下手那么重,李左車居然還能活下來,倒是個有福氣的。
代國現在最想的事情,應是救出李牧才是。
只不過,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在秦國那種去哪都需要驗傳的地方,趙國出再多的勇士,也只是白送的,李牧在秦王手里,更像一個魚餌,用來做安撫趙地民心的幌子——連秦國大敵李牧我王都以禮相待,你們只要不鬧事,就沒有危險。
“好了,劉季,你去駕車,優旃該休息了。”
“……”
天色漸晚,前方有一村落,此時炊煙裊裊,嚴江趕走花花,驅著他們的馬車來到村口,只見村里人丁稀少,看他們的目光都帶著麻木,嚴江帶著隨從找一處不錯的房子,對房主說出想要借宿的請求。
那房主是一名老婦,看著他們衣著不凡,有些畏縮地同意了。
這宅院甚大,空屋甚多,卻只有老婦與兩個孫兒,柴米極少,家中只有土灶陶鍋,嚴江用自己帶的熏肉和調料煮了一鍋熱湯,分了這老婦和小孫兒一份,看他們仿佛從未吃到過肉的模樣,嚴江一時好奇,問家中男丁哪去了。
豈料此話才出,那老婦便無言地在一旁慟哭起來。
劉季低聲道:“別問她了,這我知道,這家是魏武卒的家室。”
嚴江一時驚了:“魏武卒不是天下少有的精兵么?”
劉季冷笑一聲:“什么魏武卒,現在比隸臣妾還不如。”
優旃低下頭,小聲解釋道:“當年吳起訓出魏武卒,每人賞地百畝,入選者世代叢軍,不納稅賦,從軍時戈甲弓箭口糧自備……可是,這些年來,大戰頻發,吳起離去后,武卒訓練之法早已失傳,所以……”
嚴江明白了,魏武卒這種特種兵強是強,但當年為了讓他們全心為國,國家給了地給了老婆還給了地位,但是嘛,長處征戰之下,魏國敗多勝少,這些武卒世家,損失慘重,男丁稀少,還得自帶戈甲弓箭口糧,難怪活著這么慘了。
虧公子假還有臉說他們家的魏武卒多強,原來都是吹的。
吃完飯后,嚴江讓他們各自找空屋住下了。
他從床邊拿起裝備時,看著草榻旁邊有被人壓出的印記。
他轉頭看了陛下一眼。
兩只心有靈犀地點點頭。
嚴江從包袱尋出染黑的火布斗篷,帶好小東西。
打開門窗。
陛下立刻展翅高飛,數息之后,鳥兒在空中飛出一個八字形。
嚴江心中了然,帶上完全的裝備。
他在月光的陰影里無聲地潛行,避開了有人戒備監視的位置。
嚴江的順著天空鳥兒的指示,輕易地翻出低矮院墻,來到旁邊一處較為矮小的房間外,正要偷聽,便見陛下示意有人來了,于是他將一根細線系在窗邊,遠遠躲開,將線勾在一個小杯外,罩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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