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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是沒有土地,就養不起那么多閑人了?
嚴江忍不住看了一眼陛下,陛下泰然自若地看回去——寡人就是搶了魏國大半土地又如何,有本事自己搶回來啊。
于是嚴江遺憾道:“竟是如此,但我一路觀魏國私學成風,應是有良才無數才是。”
公子假微笑越發勉強:“秦有求賢之令,魏國有才之士皆喜入秦,愿留魏者少矣。”
嚴江又看了陛下一眼,看看你干的好事,我這天都要聊不下去了。
陛下愉悅地嗑了一塊肉,還去喝了一口阿江杯里的酒,就很美滋滋。
嚴江無奈,繼續和公子假搭話道:“公子不必遺憾,只要商貿繁華,國庫充盈,必能再開求賢,得興田之名士。”
公子假凝視著嚴江,這位年輕人眉宇間帶著幾分審視,才謹慎道:“秦國先下韓地,又滅趙國,如今陳兵三十萬于燕地,如今天下驚恐,來往大梁商隊,比之去年,已少了大半。”
嚴江更是尷尬,幾乎就要接不去,只是轉移話題道:“公子何必煩擾,今日我一見城墻衛士,皆是難得精銳,便是秦軍,也大大不及。”
陛下在一邊歪了歪頭,沒吱聲,那些士兵是挺不錯的,只不過嘛……
“此乃魏武卒,為昔日吳起所訓之兵,能入嚴子之眼,也是他等榮幸。”公子假臉上的微笑終于真實了些,不無炫耀地道,“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屬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負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帶劍,贏三日之糧,日中而趨百里。中試則復其戶。”
嚴江點頭贊嘆,這是世界上最早的特種兵啊,身穿三層重甲,拿十二石重的弩,每人身上背五十只箭,還要帶著戈和三天的糧,一天走一百里路,這樣的士兵才能被錄取成魏武卒,錄取了就由國家給最好待遇,難怪看起來比秦軍還厲害。
“昔日吳起領魏武卒五萬,橫掃天下,大小六十四戰,百戰百勝!”公子假傲然道,“陰晉之戰,更是以五萬破秦五十萬眾,名留史冊,無人能比之。”
嚴江繼續贊嘆:“恨不能親見吳起,后來呢——”
他猛然打住,他想起來了,后來吳起被趕走了,領魏武卒的人,如果沒記錯,是龐涓,沒錯,就是那位陷害孫臏、挖了師弟膝蓋骨的師兄,然后孫臏逃去齊國,在馬陵靠著能上語文課本的減軍灶計策,把二十萬魏武卒和師兄龐涓一起送上青天。
魏國當時可是大出血了,好在魏王能屈能伸,立刻向齊王稱臣,這才蒙混過滅國這關。
想到此處,公子假的微笑瞬間就變得公式化起來,他平靜地把話題引開:“后來吳起事楚,楚國因此而強,曾聽聞嚴子喜游諸國,不知可有去楚國一游?”
嚴江略略思考,道:“尚未。”
“那嚴子可是錯過了大好山河,”于是公子假綻放微笑,開始向嚴江安利起楚國的好來,“楚地山川廣闊,名勝無數,更有巫醫巫法,奇妙神異,必能讓你眼界大開。”
如果不是陛下昨天打聽出消息,嚴江肯定會被吸引,但今天這么一聽,就得公子假的行為甚是刻意,嚴江忍不住道:“我曾聽聞,楚魏甚是不合?”
相比秦國這個老虎,楚魏之間的接壤最大,兩國從建立起就為宋、魯這兩份國土爭議不斷,尤其是宋地故土,宋魯兩國皆被滅,但宋是當年天下最繁華的商貿之國,魯是出過魯班這種點科研樹的先進國度,要是這兩國當年愿意變法,可能也不會那么容易被滅。
公子假沒遇到過這么不配合的客人,臉上的微笑幾乎就要掛不住,若嚴子只是普通士子,他早就下令把他轟出國境——不、冷靜、冷靜,且不說他是秦王親下召令要六國善待之人,便是他本身的天罰之能,就不能輕易觸碰。
于是公子假深吸了一口氣,勉強道:“嚴子有所不知,六國雖紛亂,但也是一時之氣,略有紛爭,也是小事,事去便無痕,再者,因私怨若謗他國,非君子所為。”
嚴江于是順驢下坡,夸獎了公子假的心胸廣闊。
公子假這才道:“再者,楚國如今春申君尚在,嚴子若想見四君子,且要快些,春申君年事以高,再晚,怕是見不著了。”
其實春申君前兩年已經不在了,但沒關系,這亂世有個消息不準,也是常事,楚國甚大,夠他游上兩年了。
嚴江聞子神情頗為心動,謝過公子假,說是拜祭了信陵君墓后便去楚國一見。
公子假大喜:“既如此,明日吾便帶你前去。”
嚴江送了公子假出門,看他出門后長松一口氣,回來時,神情便有些不好。
“不想我竟亦有被嫌棄的一天,”向來被諸國王公挽留嚴江略不悅,揉著陛下的頭,就很氣,“還是陛下你有眼光,知我才華。”
陛下滿意地咕了一聲,那還用說。
倒是旁邊的優旃苦笑了一聲,給嚴江將酒斟滿,輕輕道:“十年將過,不想魏國王公依然懼士如虎。”
“這是為何?”嚴江奇怪了,名士是治理國家的優秀人才啊,王公怎么會懼怕呢?
優旃見多識廣,便嘆息道:“信陵君才高德重,又有諸國皆言當為魏王,先王自然懼之,后來信陵君竊符救趙后,懼先王責罰,便居于趙國數年,這期間,為防再出一位信陵君,先王便嚴令朝中諸臣不得養士。”
嚴江明白了,前任魏王在信陵君的陰影下生活了一輩子,心里陰影面積幾乎于無窮大,再加上魏無忌竊符的操作太騷了——幫他竊兵符的人是誰?是自己的心愛的小老婆!
幫他開門是誰?是大梁的守軍!他奪得兵符后殺的將領是誰?是自己的心腹愛將!
可以想像,這事過后,魏王會有多毛骨悚然。
自己的后宮寵妃他都可以命令的動,這還只是偷符,要是他讓她下個毒或者割了自己的腦袋呢?
更不用說后來調動大軍,這其中只要魏無忌有一點點想奪王位的心思,他就已經是冤魂一縷了!搞不好還給自己帶過綠帽子,代入一下,嚴江覺得自己要是魏王,也肯定容忍不了他。
諸種操作想加,魏王肯定不會信任魏無忌了。
優旃繼續道:“信陵君歸國后,為求自保,日日飲酒作樂,三年后便去世,自此之后,國內相位空懸,已有數年。魏國又多是宗室封君薦才,至此,朝上便少有名士。”
“難怪。”嚴江幽幽嘆息,“難怪自信陵君后,魏國便少有名臣。”
信陵君名聲大,聲望好,名士們自然都去投他門下,但他推薦的人,魏王敢用嗎?
必然就只能做一個信陵君門下的謀士,而當信陵君一over,魏王更不允許再出一個信陵君,便禁了宗室養士。
這便成了一個惡性循環,名士想要入朝為官,那是需要聲望和推薦的,甚至后者更重要,你都見不到魏王,怎么展示自己的ppt?怎么開口舌雄辯?
都不可能,所以了,嚴江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魏國獻地喂秦以求平安的原因。
“優旃,你可是想學淳于髡?”嚴江看著他正在一邊用水在桌上小心地臨摹自己給他的字帖,好奇地問。
淳于髡是齊國名臣,也是出生卑微的侏儒。
“不敢,只是人貴自知,旃只愿此身有用,不枉來世間。”優旃小聲道。
嚴江微微一笑:“如此,回頭你可去秦國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