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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江自信一笑:“閣下錯矣。”
“何錯?”慶離低聲問。
“所謂憑心而行,行俠仗義,不過是你仗著劍術出眾,以強凌弱罷了,”嚴江輕輕一笑,“遠的不說,你聽信人言,動輒殺人時,可有一次聽過死者的辯解?”
“將死之人,必然巧舌如簧,拼命推脫,如何能信?”
“若是非能這樣分清,天下怕是要涼啊,”嚴江一笑,就問一句,“若你是燕惠王,可會招回樂毅?”
“當不會,燕惠王聽信讒言,招回樂毅將軍,使滅齊功敗垂成,此昏君之行!”慶離斷然道。
當年燕將樂毅已經把齊國全境拿下,只剩下兩坐孤城,新燕王繼位后,果斷招回樂毅,派了堪稱歷史上倒數第一的名將劫騎來接任,讓田單成功復國。
“那燕惠王后來虔誠認錯,親筆求樂毅歸國,可算是知錯能改之人?”
“這……”慶離一時躊躇。
沒文化真可怕,嚴江喝了一杯酒,也有些感慨,繼續忽悠道:“又說,鄒忌為齊國變法圖強,諷齊王納諫,可是良相?”
“當然是。”
“鄒忌嫉妒田忌孫臏,讓兩位有功之將流亡楚國,可是妄人?”嚴江又問
“……”慶離一時說不出話來。
“所以是非對錯,豈是三兩句說的清楚?”嚴江輕蔑一笑,淡淡道:“當今燕王,其人量小反復,其所行國策與韓國不相上下,不沾還好,沾之,必死無葬身之地,則會牽連無辜無數,你且看著。”
“太子丹這些日子治理燕國,廣招名臣賢哲,還是有昭王之相的。”慶離勉強辯解道。
“你這說得就可笑了。”嚴江覺得這是辱昭了,“他若有昭王十分之一的雅量,也不會在秦國鬧成那個樣子。”
話說燕國也不是沒有能人,奈何豬隊友,太多、太多了!
如果趙國還是可以有救的話,燕國那就是真是垃圾一堆,明珠難現,也就燕昭王時闊過一會,而不管從昭王向下還是向下數,都能數出讓人瞠目結舌的騷操作,那數量,比六國加起來都多。
燕昭王是太子丹的曾祖父,這也是個能人,他還是公子職的時候,父親燕王噲老年癡呆了,被國相子知騙著搞了個“禪讓”鬧劇,居然直把王位讓給了子知,結果子知為王三年,把燕國弄得天怒人怨——怨到齊國打過來時,大家爭相開城門相迎,燕國滅亡,燕王噲和子知都被殺,公子職當時在趙國當質子,逃過一劫。
結果齊國并不是什么好人,打過來搜刮地比子知還狠,燕人憤怒,讓公子職在趙國和秦國的幫助下,成功復國,把齊軍打了出去,公子職繼位后,就是燕昭王。
他求賢納士,而且聰慧過人,郭槐用一個“千金買馬骨,然后就會有人送千里馬”的例子暗示了一下后,燕昭王秒懂,立刻把郭槐認作老師,大宅高官伺候,各國能人一看——郭槐那水貨都能混好,我們肯定也能干一波,于是紛紛前去自薦。
而燕昭王眼光相當好,提拔樂毅、秦開等名臣良將后,也不急著報復齊國,而是默默發展燕國二十六年,命令秦開大破東胡、朝鮮、真番,把幽云十六州都納入治下,然后終于等到齊王晚年也翻老年癡呆,向六國宣戰,燕昭王抓緊機會,利用五國聯軍一波打入敵方水晶,占領齊國,一雪當年滅國之仇。
但樂毅可能是因為有點自己的小心思,五年都沒有把齊國最后兩個都城打下來,太子上場,說這樂毅是不是有想當齊王啊?
燕昭王也是個人精,立刻把太子打了一頓,還禮貌把樂毅妻兒家小好生護送到齊國,說你想當齊王就當吧,我們還是好朋友——這招后來讓劉皇叔學去了,用同樣的法子把諸葛丞相架了起來,把人后路堵得干凈。
樂毅立刻不敢不敢,然后燕昭王就突然死了,因樂毅被父親暴打一頓的太子繼位……
說到這,慶離無奈地低頭:“不說這個,喝酒,喝酒。”
嚴江給他洗腦道:“你們這些游俠,殺人甚少動腦,只圖爽快,太子丹若能與齊魏楚合縱,我還高看他一眼,但你看他找的都是俠客,難道還想去暗殺秦王?且不說他殺不殺得了,便是殺了又如何,秦王親政不過三年,先前三年內連失昭王、秦孝文王、莊王三位國君,但攻城略地可曾少過一分?不過是讓燕國被滅,牽連族誅罷了。”
“牽連族誅?”慶離拿酒的手微微一滯,仔細地看了一眼嚴江,見他輕蔑驕傲的模樣,一時拿不準他是不是真知道什么。
還有,秦王何等有名,刺秦無論成敗,刺客必然名傳天下,他慶氏還有族人上百,可不像衛國的慶氏只有荊軻一人,自己一時之義倒是逞了,齊國會忍住秦國威脅,不交出慶氏族人么?
“秦王若怒,天下誰能討的了好去。”嚴江輕聲道,“不說這個了,喝酒。”
嚴江又舉杯。
終于,慶離輕嘆一聲道:“嚴兄,我看天色甚冷,還是莫要再喝了,你便先回城罷。”
他是想全與荊軻的朋友之義,但并不想牽連家族——雖然毀壞容貌可讓人認不出自己,然既然是出使,又有幾個使臣會是容貌不全之人?
“慶兄不與我同去?”嚴江微微一笑,問。
慶離嘆息道:“我尚且有事,須回齊國。”
嚴江微微一笑,點頭道:“那,就此別過。”
“別過。”慶離微笑道。
兩人起身互拜,下一秒,只見慶離猛然高喝一聲,向后退去——他已經不想回去荊軻那里,但是兄弟現在的要求,還是要完成的。
幾乎同時,嚴江的腰刀出鞘,閃電般劈下。
周圍的山林間,上百死士手拿兵戈,飛快沖殺而來。
慶離極限地一個仰身,堪堪避開那極限一刺時,就見嚴江手中一捧白灰撒出,刺得雙眼生痛,一時難辨敵影,但他的臨敵經驗極豐富,立刻翻身一滾,飛快退開,一手將長劍揮得密不透風,同時一手拼命揉眼,想要再睜開。
嚴江微微一笑,順手拿出吹箭含在口中,提起包袱繞過他的身邊時,轉頭一吹。
便見那劍術無雙的漢子伸手一擋,然后,他先是捂住手臂細小傷口,然后咯咯了兩聲卑鄙,用力捂住胸口。
嚴江卻根本沒有回頭看他,因為周圍的死士們已經飛快靠近他。
他輕哼一聲,拉弓開箭,對面死士見狀,立刻加速沖來。
不能被他們拖延住,他一人體力有限:“花花!”
身邊的大老虎猛然咆哮一聲,巨大的身體一個飛撲,越過數米距離,一掌將對面的士兵胸骨拍碎,原地一躍,又猛然咬的上另外一人的脖子,巨大的慣性將旁邊一人帶飛,讓包圍圈露出一個巨大的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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