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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便是親政大典了。
嚴江沒有資格位列太近觀禮,只能遠遠看到一個高大頎長的背影頭戴冕旒冠,垂十二白玉珠簾,紅線垂繞,看不清面容,前身著黑衣,衣繪日、月、星辰、龍、山、火、蟲,還有一個認不出來,下著赤裳,背披大綬,腰帶長劍——還是李信當初用烏茲鋼打造的那把,腳穿紅舃,衣角鑲嵌有紅紋,看起來非常威嚴大氣。
他加冠佩劍,祭祀先祖,群臣跪拜,大旗招揚,眾所喜慶于君者,皆呼萬歲。
剩下的事情嚴江沒有參與,他只是凝視著這一幕,回頭就去寢殿找到一張粗紙,拿著木炭將剛剛看到的情形繪制下來。
從宏偉大氣的祭臺到威嚴肅穆的宗廟,從高呼萬歲的群臣到虔誠跪拜的士卒,都在他潦草的筆觸里緩緩展現,一直畫到中午,飯都沒來得及吃。
畫完之后,他便收拾東西,先出宮去——宗廟不在宮里,剩下幾個看守要是能看住他,就是笑話了。
如他所料,才翻出雍都外墻不久,便聽到城內一片打殺之聲,想來是嫪毐已經發動宮變,他明面上還是嫪毐的門客,作為不想被傷到的花花草草,還是躲開一點比較好。
反正嫪毐這小boss正好被秦王利用拔除朝堂上的趙國勢力,一點威脅都沒有,秦王平他就一天而已。
更何況這幾天沒去見花花,它肯定已經委屈上了,可憐的大喵要好好安撫安撫,然后洗干凈了帶去見秦王來提高逼格才是。
古有老子騎青牛西出黃河,他又怎么不可以騎猛虎西至渭水——那逼格可高多了。
必能讓秦王另眼相待!
第26章 有事
雍都此刻雖有打殺之聲,但卻并無混亂之像。
秦王親政當日,拜祭天地祖宗,便回到了祈年宮。
幾乎同時,早有準備的嫪毐借太后印璽,以呂不韋刺秦王之名調動雍都守備、門下賓客,數千家仆、以及他這些年籠絡的部分戎人圍攻祈年宮。
在他看來,秦王親政完成,必然是最無戒備之時,宮中不過兩千守備,他的萬名士卒便是堆,也能堆死秦軍。
但接下來的發展卻是讓他完全想不到的。
就在他派兵圍宮之時,雍都城中竟然又涌出數千精兵,他們混跡于這次的前來的民夫之中,并未著秦軍服飾,此刻卻衣甲齊備,與祈年宮的士卒里應外合,那簡直就是砍瓜切菜一般的殘殺。
他的“嫪毐聯軍”完全不堪一擊。
嫪毐門下賓客一見如此,瞬間便轉身逃了,雍都守軍先是被殺的一懵,然后便見秦王親自至,也很快搞清楚狀況,紛紛倒戈,不到一個時辰,這兒戲一般的圍攻便作鳥獸散,秦軍興奮地收割著人頭,血流成河,雍都城內的庶民大部分噤若寒蟬,但在弄清情況后,立即便有了計較——他一個個化身地鼠,紛紛把躲藏的嫪毐門客、家仆、還有受傷戎人揪出來,甚至來幾個來此觀禮的西戎賓客都被受了魚池之殃,幾乎被打得看不出人樣。
他們看到生面孔就覺得是逆黨,連和嫪毐說過話的都被提溜出來,不少甚至去秦室祭壇宗廟之前表達衷心——屯留的墾民才剛剛過去幾個月啊,他們一點也不想被流放蠻荒之地,不但要努力立功,還有抓住一切可能撇清關系。
嫪毐聽著手下的奏報,一時面無人色,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將雍都經營地如鐵桶一般,哪秦人恐怖如斯,他以為的鐵桶實則是泥塑的,立即領最后的幾十騎出逃,他在咸陽還有布置,若是拿下呂不韋,再退守在河西太原郡的封地,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收到消息,宮中的秦王氣定神閑地下令追殺:“有生擒嫪毐者,賜錢百萬;殺之有尸,五十萬。”
至于追隨嫪毐的賓客舍人,秦王暫時沒有下令處理,只是著人看押,稍后發落。
這小小叛亂就已經顯出秦王本身的能力,嫪毐勢力如此大,卻沒有一點軍隊調動的消息,方才如此被動。
天還未黑,這場叛亂便已步入尾聲,秦王派人以王鑾車架路過流血的長街,安定民心,一路回到祈年宮,秦旗招展,銅車華蓋,萬民俯首叩拜。
然而,宮中的秦王并沒有顯得喜悅,他神色冷漠,不見喜怒,只是讓人攔住了想來見他的趙太后,聽著屬下的匯報,眉宇間越見陰鷙。
“他未曾走直出院門,而是自后院越墻而出,毫無聲響,我等發現不對,也曾追擊,但、但……”監視跟蹤的士兵說不出話,來,只是跪地叩首,聽從發落。
秦王指尖輕點著桌案,他自然知曉怪不得他們,那人若想離開,很難有人留得住他。
他甚至還想起得當年路過月氏最后一處城池時,有人垂涎阿黃馬,誣陷他偷竊貴族寶馬,將他下獄,卸了他刀箭,打為奴隸,回頭等入夜時,便被他輕易掙脫繩索,偷走裝備,帶馬離開,中途它不小心打翻火把,被守衛發現,他便順手殺了,結果又來一小隊城衛,被他殺了,引來那位貴族的數十屬下,又被他順手殺了——一直殺到那位貴族出來,等出城時,阿黃和它都非常乖巧了,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但是,不能讓他離開,現在他還未走遠,若不能一次尋到,讓他遁入山林,便是他能一統天下,也別想再揪他出來。
他也顧不上疲憊,卸了冠冕,換上便裝,吩咐了蒙毅加強戒備,便帶數名精銳將士起身。
宮中馬廄,一匹優雅美麗的黃馬無聊地與幾匹母馬親親我我,看秦皇來到,只打了個響鼻,并沒有展現什么熱情。這匹汗血馬只渴望著主人再來帶他離開,它等了太久了,但主人就像忘記它一樣,夏花都要再開一輪了,都沒再來看它。
秦王翻身上馬,撫摸著馬兒柔韌的鬃毛,突然輕笑了一聲。
隨后,他扣指成環,在唇邊吹了一聲三長一段的口哨。
阿黃幾乎是瞬間興奮起來,鼻翼扇動,呼吸急促,力圖吸入更多氣味信息,主人的味道非常新鮮,他走的是順風的方向!
這是主人在召喚我!他在叫我集合!
下一秒,汗血寶馬立時一聲長嘯,人立而起,向城外拔足狂奔而去。
身后的禁衛們大驚失色,立刻揮鞭趕上。
秦王只是拉緊韁繩,不但不緊張停馬,反而策馬揚鞭,他眉目銳利,神彩飛揚,映著夕陽余暉,仿佛即將大勝歸來。
嚴江出城沒多久就的找到了花花——花花一般會在他留下記號的地方游蕩,不會走遠。
這些野生動物都有極為靈敏的感知,雖然不像阿黃馬那樣可以聞到幾公里外的水味,但對自己身上的驅蟲菊氣味是非常敏感,一但感覺到,就會第一時間找來。
他在林間點燃了除蟲菊香,它不但能驅蟲,還能讓花花快速過來,這種可愛的小菊花被他從歐洲商人那帶回來,如今才剛種在隴西的土地上,不怕花花聞錯。
只是以后等除蟲菊種植范圍擴大了,就得換別的特殊香料了。
這次他等得有點久,可能是風向不對,一直過了大半個時辰,花花才從他身后的灌木里興奮地撲出來,把他壓在地上,一顆大腦袋又舔又蹭。
他也滿足地擼起這只大貓,它有著厚厚的爪子,巨大的肉墊,軟軟白白的肚皮,和他玩時總是小心地收起利爪,還會用這大爪子拍開其它想和他玩的動物,嘖,這都是貓科特有獨占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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