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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奇怪,平時陛下都把汗血馬視為坐騎,但當他在秦朝把阿黃賣掉,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可憐小黃還以為自己會如以前在小國那樣耍個仙人跳,把它帶走呢。
自己一個野生動物保護者,為了陛下把其它的毛絨都拋棄了。
陛下左看右看,確實沒看到什么其它動物,這才冷漠地抬起脖子,嚴江立刻給它按摩翅膀,表示您今天飛那么遠找我,真是辛苦了。
李信在一邊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嚴兄,你家這只大梟可否割愛給我啊,我愿以一千金相換。”
天啊,這只鳥能頃刻取人性命,在戰場上將會是何等威武擅戰,甚至可以夜間出戰取敵性命,簡直千金難求,不容錯過。
“你亦然見識了我家的爆脾氣,非我不舍,實在是給你了,怕是你我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嚴江也很無奈,用秦語大吐苦水,“這世間野獸萬千,我就沒見過我家這么小心眼的鳥,當年我養過的老虎、兔猻、黑豹沒一個不被他丟掉,后來打不過老虎花花,寧可絕食都不許我養,你要得了它,怕是老婆都娶不了。”
陛下靜靜享受著酸痛翅膀上的按壓,面無表情,仿佛真的聽不懂一樣。
“不試試你怎么知道,要不讓它和我睡一晚——”李公子就不想放棄,“就一晚好不好,江兄,我給金……”
陛下略略回頭看他一眼,把他記得更深刻了些。
“你快去收人頭吧,天都要亮啊,你家里怕是要翻天了。”嚴江也很無奈,他家陛下特別挑剔,從不與這些血腥之物呆在一起,只能麻煩這位小弟收拾一下人頭了。
李小公子只能把人頭背好——秦人以斬首為榮,戰場上搶人頭的事情不計其數,他自然不會嫌棄恐懼,同時又有些小興奮:“嚴兄,回去后我們好好休息,明天再去其它山林找找如何?”
“你若不怕,自然可以。只是若郡守知道我帶你出來,怕是要問責于我……”嚴江應付道,心里卻想著你搞這么一出,回家你老子怕不是要打得你兩天下不來床呢。
“沒事,你就說是我前日見了盜匪想為民除害,你擔心我才跟來的。”李信自然地將責任攬上肩膀。
嚴江點頭,將陛下放在肩膀上,走近路回城時,天已經將亮。
李信看到城門的老將時,忍不住抖了一下,他就一夜未歸,身為郡守的爺爺居然在城門口等他?至于么?
“孽障!”老郡守提著槍指他,“王使前來召你入咸陽,讓你入禁衛之中,這是何等恩賜,你竟然敢徹夜不歸,讓王使久候一夜?來人,給我打!”
不接王旨是大罪,昨晚他急得幾乎把郡城翻了過來,不收拾這小子,簡直對不起他。
“什么……”李信還來不及講自己昨晚的豐功偉績,就已經被兩個健壯的軍士按在地上,生生挨了十棍。
立在仆人肩上的陛下微微點頭,這才滿意地閉上眼睛。
不枉它飛了半晚上找人。
第6章 罪民
把陛下放回客舍安頓好,嚴江沒有繼續湊郡守家的熱鬧,而是去看了那土高爐。
經過幾日趕工,高爐已經修好,它分為兩層,上下各一個風口送風,嚴江將風箱加了木齒輪連接踏錐,做了個腳動送風裝置,告訴來往的村人只要踩錐,也可將食物放在旁邊的熱爐里烘烤,不收費用。
這種結構非常粗糙,沒有處理過的齒輪連咬齒都不均勻,一踩起來人費勁裝置磨損也厲害,但嚴江本就只是弄個短期活,應付十天半月就差不多了。
很多舍不得柴禾的村人很是愿意,他們沒有面粉,但把麥子放進去烤成爆花也是一道好食,或者將陶罐放入其中煮飯也是很好,而且可以很多罐子一起烤煮,踩踏卻只需要那么一兩個人,遠比在家開火劃算,于是很多人便在這里蹭火,省些柴火。
在用碳火開爐,加入鐵礦粉末之后,需要的就是等待了,而且一但開火,爐火便不能停歇,否則爐里的融鐵便會冷卻硬化,再融時便容易毀爐了。
嚴江從清晨看到下午,好不容易才讓這些人熟悉了送風速度和維持溫度,本想繼續看著,卻有士卒來報,說李信公子有急事要見他。
想到早上那十棍的嚴實,這位怕是躺在床上下不來,他仔細吩咐了其中最機靈的一名士卒,告知看好爐子有重賞后,便去見了李信。
……
“江兄你來了,江兄快坐下,天啊,我居然也被納入禁衛了,江兄,你捏我一下!”躺在榻上的李信興奮地想要爬起來,但牽動傷口,又呲牙咧嘴躺回去,眼里的星星都要掉出來了,“同是將門之后,那蒙恬蒙毅那兩兄弟不過長我幾歲,如今一個已是將軍,另外一個都是郎中令了。可就算他二人,也是自請入朝,但如今陛下竟然親自召我入殿,這是何等另眼相看!我將來定然能為國之大將!”
進了李家宅院,這位一點都沒有躺尸該有的樣子,倒是白讓他擔心一場。
于是嚴江只能點頭應付,心說這倒沒錯,只是你猜到開頭沒猜到結局。
“只是,那個、那個江兄弟,我家里的地吧……”李信突然有點吞吞吐吐,甚是不好意思,“怕是不能給你種什么了。”
“發生何事?”這怎么行,嚴江心說我已經開始給苜蓿種子催芽了,你來這么一手不是整我么。
“我也是剛剛聽爺爺說的,”李信低聲道,“屯留城的叛民要被押到狄道開荒,以后至少一兩年,狄道的糧食恐怕都會緊張,可能沒有空地給你種那些古怪之物——咳,當然,我是很喜歡你那些東西的,如果你愿意的話,不如和我去咸陽,那里有得是地予你種。”
“屯留叛民?有很多嗎?”嚴江皺眉,至于去咸陽就算了,秦王不個好惹的。
“聽說有一萬戶,”李信左右看了看,才談起國家大事:“先前陛下的弟弟——也就是長安君成嘺與將軍壁在屯留城起兵叛亂,才幾個月就被大王平定了,將軍壁和數萬將士都被斬首,按秦法,數萬將士們的家人都會被貶為隸臣妾,屯留的城民沒有出來反對叛軍,都被連座,與叛軍同罪,他們的財物被收入國庫,活著的人都要被流放到我們隴西開荒。”
他想了想,又把爺爺的話重復了一遍:“屯留在大秦最東,隴西在最西之處,相隔千里,而今就快入冬了,一路上體弱的都要死在路上,就算如此,最后過來也有三四萬人,開荒費時費力,別看只是六十頃地,也能活上數百人呢。”
這也太可怕了!
嚴江算了一下,如今秦國東部在山西,西部在甘肅,中間隔著陜西省,哪怕直線也隔了至少五六百公里,更不用說黃土高原現在還是山青水秀,哪可能有直線給人走啊。
“他們走過來,怕是要半年吧。”嚴江不確定地道。
“最多三個月,”李信搖頭,他見多了流放過來的刑徒,知道其中的關系,“他們已經是罪民,再失期便要罪加一等,一旦淪為隸臣妾,那真是子孫都不得翻身了。”
這就很暴政了。
嚴江心想著這些平民分明就是天降橫禍,長安君是什么人,是秦始皇的親弟弟,屯留是他的封地,他想在哪里起兵叛亂,豈是這些平民說了能算的?如今他們田產、房屋都無,還要拖家帶口被流放邊境,無屋無米,這要怎么過的下去?
“那這么多人,你們應付得過來么?”嚴江有些擔心地問,種不種這不是問題,大不了換個地方,但眼看快入冬了,那多人一下涌入隴西要怎么辦?
“怎么應付不過來,流放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狄道關能變成隴西郡,人不都是那么來得么,”李信不以為然,他在這長大,見得多了,“他們過來后,會先把家里最不需要的人賣作隸臣妾,然后很多人一起搭個窩棚躲過冬天,凍死些人后就自己開荒,按秦律,開出的土地會有一兩片分給他們,就算是在這里安家了。”
嚴江微微點頭,心里有些計較。
“說真的,你和我去咸陽吧,那里好玩好吃的多了去了,要什么都有,”李信還是不放棄,扯著他的袖子用心勸慰道,“你騎射那么厲害,跟著我,要不了幾年就能出人投地,不說得個萬戶侯,做個將軍也是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