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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房里有三個工人在打牌,嘴里叼著煙,潮濕氣伴隨煙味兒,溫知黎剛走到門口,就被熏得直皺眉。
何海把卷簾門拉到最高,罵罵咧咧走上前:“煙掐了,在庫房里抽煙,建材燃起來你們賠得起嗎?牌收起來,工作時間打什么牌!”
溫知黎忍住不適往里走,沒管那幾個工人,只問何海:“木頭在哪?”
何海把擋路的啤酒易拉罐往旁邊一提,彎腰引溫知黎往里走:“在里面,你跟我來。”
木頭堆在最角落的房間里,就這么會兒功夫,溫知黎站在門口已經能聞到一股霉臭。
在倉庫都如此,更別提真用這些木頭蓋成修道所之后,人走進去有多窒息。
修道所旁邊還有人工湖,常年跟水源濕氣作伴,這些木頭根本扛不住潮。
溫知黎將木頭拍了幾張照,讓何海帶她去工地辦公室,又把收貨單拍照備份。
溫知黎記得今天陶辰辰在公司加班,打電話托她幫了個忙。
“辰辰,你打開我桌子左邊第三個抽屜,把療養山莊修道所那批建材合同拍個照給我發過來。”
陶辰辰沒掛電話,跑到溫知黎辦公桌前翻找,一分鐘后,她拿著合同對電話那頭說:“學姐,找到了,每一頁都要拍嗎?”
溫知黎回答:“拍第一頁、簽字頁以及建材型號那一頁就行。”
“得嘞,馬上給你發過去,不過大周末你要這個做什么?”
“出了點事兒,回頭跟你說。”
“行,有事兒你招呼,我隨叫隨到。”
“好。”
陶辰辰很快將合同照片發過來。
溫知黎保存照片,跟剛才的木頭實物照以及收貨單一起發給供貨商那邊的負責人,態度誠懇。
【高姐你好,我是環洲的溫知黎,之前咱們談的那批建材今天貨到了,但是貨發錯了,型號跟合同上不太一樣。】
【我們工程部的負責人今天有急事沒能來簽字,簽字的人不懂行忘了驗貨,直接把貨收了。這樣,兩次運輸的所有運費我們負責,你那邊能安排換貨嗎?】
聯系人回復得也很干脆。
【合同白紙黑字寫著,貨物既出,當場驗貨,收貨概不退換。】
【是是是,這件事是我們這邊出的紕漏,但全款都給你們那邊打過去了,這批木頭頂多五萬。高姐我們都是給人打工的,互相體諒一下吧,這二十多萬的空缺,誰也擔不起啊,再說,以后我們兩家還要長期合作,別因為這種小事傷了和氣。】
【我沒那么大權力給你們換貨,你是打工的,我也是打工的啊。這樣,你直接找你們老大跟我們老板談,溫設計你可別為難我,這二十多萬你擔不起,我更擔不起。】
溫知黎沒再回復,這天注定聊不到一塊去。
如果剛才來的路上火氣還在肚子里,那么現在已經燒到了頭頂,溫知黎感覺要是用漫畫來表現,她現在一定是個火娃。
要是鄒瑩這個老大稱職,她還犯得上來跟一個同級別的打工人員好言好語裝孫子?
溫知黎氣得在辦公室里六神無主,這時,迎接新生命的豬隊友總算來了。
何海最先看見李雨陽,走上去拽住他的胳膊,一副我就賴上你了的樣子:“李部長你可把我害慘了,這事兒你擺平,跟我沒關系啊,是你讓我簽字的,通話記錄我都有,你休想抵賴!”
李雨陽想甩開何海的手,甩了好幾次也沒轍,只好看向溫知黎:“供貨商那邊怎么說?跟他們說了換貨沒,趕緊安排換貨啊,你愣著事情就解決了嗎?怎么一點行動力都沒有,你們這些干設計的有什么了不起,就會耍嘴皮子功夫。”
溫知黎正愁找不到一個東西發泄,豬隊友就主動湊上來了。
溫知黎把收貨單甩在李雨陽臉上,說話一點情分沒留,一字一句,一針見血。
“李雨陽你搞清楚情況,這是你捅的簍子,我沒義務幫你收拾爛攤子,收收你那命令指揮的語氣,我聽不慣,我現在能站在這里,完全是出于我對項目的責任。還有,我們干設計的是沒什么了不起的,但不會叫一個包工頭代簽三十萬的建材收貨單!”
“你有急事來不了工地簽字,你為什么不給我或者項目組的其他人打電話?你就非得讓老何這個包工頭來簽字,他能懂什么。我真的很佩服你的腦回路,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就是一個業界笑話,整個環洲乃至保創都跟著躺槍。”
“我告訴你,這事兒你處理不好,二十多萬的空缺就你來兜著,項目要是誤了工期,明耀和保創怪怪罪下來,別指望我到時候跟你上演什么同事情深,我絕對把自己撇得干干凈凈,你休想拉著我下水。”
李雨陽就是一個欺軟怕硬的慫貨,聽溫知黎說完,心里虛到不行,猛地甩開何海,上前給她賠笑臉:“知黎,我們都是同事,一個項目組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事兒是我欠考慮,我老婆早產,我一時情急就沒想那么多。現在不是吵架爭高低的時候,咱們一起商量商量,這事兒怎么解決比較好。”
溫知黎當然清楚這件事自己沒辦法置身事外。
不為項目考慮,不為這項目能不能得獎,就為鄒瑩那番話,她也要把這件事解決好不可。
想趕她走?門都沒有。
但這些話溫知黎不可能跟李雨陽說,她得在李雨陽這里端著,不然沖這慫貨的尿性,指定把爛攤子甩給她一個人。
她又不傻,才不會主動湊上去當背鍋俠。
溫知黎不吃李雨陽這套,冷眼覷過去,拿上包準備走人。
“沒什么好商量的,大周末我干點什么不好,要跟你在這里耗,反正又不是我賠錢,走了。哦,忘記恭喜你當爹啊李部長。”
李雨陽一個頭兩個大,追上去伏低做小:“溫設計你就當幫我一回,我欠你個人情,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盡管開口。供應商那邊我不熟,你不是開過工作室嗎?你肯定比我有門路。”
溫知黎端著架子等得就是這句話,她停下腳步,摸出手機打開錄音功能,將麥克風對著李雨陽:“你再說一遍,欠我人情那句。”
李雨陽只好重復。
溫知黎保存錄音,勉為其難應下:“我盡量吧,要是供應商還是不給換,你可別記仇,背地里給我潑臟水。”
李雨陽擦掉額頭的冷汗,急得快哭了:“我哪能啊,甭管最后成不成,這事兒都我兜著,不會讓你受牽連的,供應商那邊你費點心,我去跟公司說說,看有沒有轉圜余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