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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添益好一會沒出聲,她卻不再想知道答案了,笑道:“這份大禮,本宮收下了。七殿下就是年紀還小,否則本宮也不會如此孤立無援,更不會淪落到需要督公相助的地步。”
孟添益賠笑稱是。
貴妃又望了這滿園梅樹一眼,忽地想起來一事,帶了求證的意思:“當日圍獵之時,宋宜那丫頭的事……是你做的吧?司禮監(jiān)和東宮的關(guān)系,看來果然不僅僅是歸附那么簡單啊。”
孟添益沒追究她是怎么知道的,老實答道:“娘娘聰慧,確實是老奴所為。當日事情若成,定陽王那會手里還握著虎符,怕是早就不將太子掀下臺不罷休了。只可惜太子是個拿不上臺面的,關(guān)鍵時刻半途而廢,不然這一天,早就該到了。”
貴妃冷笑了聲:“督公好手段。”
“謝娘娘夸獎。娘娘其實也不必為二公子的事情難過,若是那夜沒出事,定陽王大功還朝,又哪能饒得了他和侯府呢?定陽王也不是個好相與的,若非這罪不至死的人莫名其妙丟了性命,靖安侯府當日怕還有一番波折呢,說起來倒是樁好事了。”孟添益笑了笑,“娘娘實在不必為了母家人傷心,七殿下才是娘娘最終的倚靠。陛下當年也在微時,當日的太后能想到后來的無上榮耀么?”
貴妃點了點頭,并不避諱。趨利避害,人之常情,孟添益這人背后的心思是什么,她不在乎,她現(xiàn)在手下缺人,只要能為她所用,日后卸磨殺驢也不遲。
“娘娘只需將戶部好好捏在手中,別忘了老奴要的東西就行。剩下的事,老奴自會替娘娘料理干凈。”孟添益冷笑一聲,“老奴還會盡快為娘娘送上一份大禮。”
貴妃笑笑:“那本宮可就拭目以待了。”
孟添益恭謹行了個大禮,她又道:“說起來,戶部新來的那個侍郎倒是個好事之徒,攪得整個戶部雞犬不寧。督公既然有誠意,不妨幫本宮料理了。”
孟添益失笑:“娘娘說沈度?他如今可是定陽王府的姑爺,不太好收拾。”
“督公誠意不夠。”貴妃拂袖,往出口方向走去。
孟添益在身后道:“娘娘會錯意了。”
“怎么?”貴妃頓住腳。
“這位侍郎大人,當日曾參過太子一本,后來又搶了太子的女人,膽魄不小。”孟添益冷笑了聲,“太子向來小心眼,定不會饒過這人。敵人的敵人,可為朋友。”
“宋玨可在為太子做事。”
“世人都趨利避害,這位侍郎大人更是有眼力見的,不然憑什么出京不到兩年,回來就能做到侍郎之位。”
“那就交給督公了,既然陛下身子不大行了,諸事盡快。”貴妃伸手折了枝臘梅,“若事情能成,督公想要的,本宮加倍奉上。”
“謝娘娘厚愛。”
孟添益默默注視著貴妃出了梅園大門,素色衣衫在雪地里一閃而過,不見蹤影。他回過神來,伸長脖子遠遠望了眼這森森宮墻,露出了個詭異的笑容。
孟添益隨即出了宮,派人在朱雀大道上攔下了沈度,引了他進酒樓。
等沈度入二樓廂房,孟添益先一步開了口:“大人竟然肯來,我倒是沒想到。”
“督公相邀,豈敢不來?”沈度同他客氣了一句。
“從前定陽王那位千嬌萬寵的獨女同大人成了親,可在京里被笑話了不少時日。沒想到,不到兩年,大人這一回來,局勢竟然已經(jīng)大變。
哪怕父親是定陽王,可畢竟被貶成了庶人,還得了御賜的‘行為乖張,有違禮法’八字,換到尋常人家,只得削了發(fā)做姑子去了,哪能料到如今竟然也是閣臣之婦了,當是一樁美談。”
沈度最不愛聽的大概就是有人非議宋宜,可今日他沒動怒,只是冷冷看向孟添益:“督公貴人事多,遠道而來,有話不妨直說。”
孟添益堆著笑,哪壺不開提哪壺:“只是終究不得再入皇城一步,大人每日早朝,想必卯時就得起身從外城入宮吧,如今大人倒有要成京中笑柄的意思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沈度不說話,靜靜把玩著手中的茶杯,連半點眼神都沒賞給他。
孟添益挖苦了人半晌,結(jié)果正主壓根不理他,只好尷尬地收了笑:“大人同夫人膽敢頂著天子之怒成親,想必伉儷情深,大人定不忍尊夫人如此一輩子吧?”
“內(nèi)人如今自在得很,不必督公掛懷。”沈度將那杯子轉(zhuǎn)了兩圈,手上帶了點力道,指腹隱隱發(fā)白。
孟添益收了玩笑心思:“敢問大人當日在北郡可曾炸掉了一個黑市?賣的是什么東西,大人心里清楚。”
沈度點頭。
孟添益道:“大人針對太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明人不說暗話,不如結(jié)個盟如何?”
沈度冷笑了聲:“同督公還是同貴妃娘娘?”
“大人果然心思通透,當?shù)闷鹬怯码p全四字。”孟添益親自替他斟了杯茶,“說是貴妃也可,說是我也行,重要么?”
沈度搖頭:“不重要。督公要我做什么?”
“當日在北郡,大人雖然將整個黑市一鍋端了,但依大人的行事風格,我不信大人沒扣下人證物證。”孟添益笑了聲,“太子在京中有屯火|藥,至于為何需要這么多錢,因為北衙兵力不夠,定陽王又軟硬不吃,七大營他實在拉不過來,所以在養(yǎng)私兵。
這些大人想必心里都有數(shù),我跟了太子這些年,好些事是我替他料理的,我也一清二楚。證據(jù)我出一半,大人出一半,折子大人上。”
沈度嗤笑了聲:“督公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日后還可繼續(xù)逍遙,我卻被推出去做了冤大頭,我還不至于這么蠢。”
“大人這話說得過假,大人對太子的敵意,別人不知道,可當年大人上過參多少太子同黨的折子,我掌著印,比別人清楚。雖然大人做得不大明顯,但終有一日,陛下會知那些人都是太子同黨。等真到那一日了,大人的日子未必比太子好過,不如先下手為強。”@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督公圖什么呢?太子依仗著司禮監(jiān),督公好好跟著太子不是正好么?”
“人心里都總有點執(zhí)念,沈大人不也是么?”孟添益注視著他,似要看進他心里似的。
這目光令他沒來由地覺得一陣惡心,他起身:“此事若是一擊不成,日后就難辦了,督公別急功近利。”
孟添益干笑了聲:“這可不是急功近利,大人此刻回京,正是趕上了好時候。都到現(xiàn)下這地步了,無論做什么事都是一場豪賭,賭的就是人心罷了。大人不是好賭之徒,可這場局,大人不得不下賭注。”
沈度頓住腳步,沉默了好一會,道:“督公說得對,賭的是人心,不如……先來賭一賭東宮和圣上的心。我先下注,東中二宮,必然最先沉不住氣。”
孟添益目光落在他那枚玉扳指上:“歡迎大人入局。”
第64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