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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秋白又問:“韓澤,你為啥學雕刻?”
韓澤看了眼自己的腳,垂著頭說道:“我的腳打小不好使,我爹娘也不重視我,我覺得自己很沒用,后來我遇到師傅,看到他雕刻出來的作品不僅受人喜歡,他也非常受人尊敬,當時,我就想,如果我也能成為師傅那樣的人該多好。所以我就天天求著師傅答應收我當徒弟,師傅終于收我當徒弟,沒想到我還沒把師傅的手藝學完,他就去世了。”
說到最后,他有點落寞。
楊秋白說道:“你別難過,你沒聽米老板說,你現在的技藝已經是大師級別了。”
韓澤欣慰的點頭,“所以我想把師傅的手藝永遠的傳承下去,收徒弟的......”
楊秋白打斷他:“徒弟肯定要收,但收誰當徒弟,咱們卻要經過考核,吃不了苦受不了罪的孩子,你還是不要收了,免得他們期望太高失望太大。孩子們還小,上學才是他們要做的事情,雕刻只是小道,一學就要很多年,不是誰都能學好并掙到錢的。我們不能耽誤吳濱的孩子,也耽誤不起。”
韓澤點點頭,漆黑的眼眸望著楊秋白,笑著說道:“老婆,還是你想的周到。家里讓你做主,果然沒錯。如果你不提醒我的話,我收了吳晨當徒弟,將來他出不了師,學也沒上好,我真成了罪人。我跟吳濱關系那么好,我可不能害了他的兒子。”
楊秋白笑著點頭:“對,你和吳濱這么好,咱們可不能害了他的兒子。”
第41章 濫好人爸爸5
張順娟從地里回來, 老遠看到吳濱兩口子從韓澤家里出來, 她精神一震,扛著鋤頭急忙往家里跑去。
到了家里, 她拉著曹華的手, 神情緊張的問道:“我剛剛看到吳濱兩口子從韓澤家里出來, 你說他們去韓澤家干什么,不會也想讓韓澤教吳晨學雕刻吧?”
曹華陡然一驚,怔怔的看著張順娟,“不能吧?”
張順娟白他一眼, 說道:“怎么就不能了?韓澤雕刻木頭掙錢, 你能想到讓孩子跟韓澤學雕刻,別人想不到?吳濱那個人向來精明,遇到好事跑的比兔子都快,說不定他們兩口子在我們前頭先找了韓澤,萬一韓澤答應收他兒子當徒弟, 咱家明宇怎么辦?為了咱們兒子的前途, 現在可不是講究兄弟情義的時候。”
曹華瞇起眼睛, 定定的看著張順娟, 轉瞬他驀地站起來,丟了句:“我去找韓澤。”
走了幾步又回來,他沉聲道:“你快去做飯, 咱們吃了飯再去找他。”
正是晌午飯時間, 他們過去不合適, 如果韓澤沒結婚倒也沒啥, 有了楊秋白他們不能不考慮她的心情,畢竟現在韓澤怕她。
張順娟愣愣的,回神摘下草帽,急忙去灶房做飯。
飯后,兩口子碗都沒顧上清洗,急匆匆往韓澤家走去,在韓澤家院門前,碰到王立成、皮青梅夫妻倆,兩對夫妻互相審視的打量對方一眼,接著賽跑似的大步進了韓澤家的院子里。
楊秋白剛洗完碗,坐在客廳歇息,韓澤拿著電視遙控器,半躺在躺椅上悠閑的看電視,兩個孩子飯后就去上學了,幾人的到來,讓楊秋白想到上午吳濱兩口子找韓澤收徒弟的事情,轉瞬對他們的來意心知肚明,招呼他們進來坐,倒沒說什么。
韓澤有點意外,笑著坐起來:“你們怎么一起來了?”
張順娟快速上前一步,急忙說道:“韓澤,我和曹華過來,想請你教我家明宇學雕刻,應該沒啥問題吧?”
曹華滿意的看了眼自家老婆,關鍵時刻沒掉鏈子,反應靈敏,在王立成開口前,先說了要求,韓澤哪怕答應收徒,也會先選擇他們家的明宇。
皮青梅臉色微變,張順娟這女人平時在她面前姐姐長姐姐短的,為了一個韓澤收徒的名額,竟然連她們多年的交情也不顧了,可見她那聲姐姐喊的水份有多重,有多不走心。
王立成也很不滿,這不滿有對曹華兩口子的,也有對自家老婆的,看人曹華老婆關鍵時刻多伶俐,反應多敏捷,哪里像自家老婆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會說。
楊秋白微垂著眼瞼,想到張順娟挑撥她和姣姣的關系,神情劃過一抹譏笑,這女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倒是沒落下,孩子她都能去挑撥,現在要用到韓澤了,又能面不改色的求人。
韓澤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張順娟一直盯著韓澤,見他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立馬猜測莫不是韓澤已經答應了吳濱收他兒子當徒弟,眼珠子一轉,她又道:“韓澤,一只羊是趕,兩只羊也是趕,哪怕你收了吳濱兒子當徒弟也沒啥,多收幾個徒弟就行了唄。”
張順娟這話一說出來,曹華看向她的目光更加滿意,就連王立成兩口子看著她的眼神,也變得柔和起來,張順娟這兩句話說的還算有水平,多收一個徒弟,就能多收兩個,倒不如讓韓澤把他們三家的孩子都收了,誰也不用搶奪名額了。
韓澤眉峰夾緊,偏過頭看向王立成,問道:“王立成,你也是過來讓我教侄子學雕刻的?”
王立成點點頭,笑著道:“我家那小子學習不錯,學習雕刻應該也差不到到哪里去,你收他當徒弟絕對省心。”
曹華臉微變,自家兒子學習不好。
韓澤嘆口氣,不疾不徐的說道:“華子、立成,咱們都是鐵哥們,我不跟你們說那些虛頭巴腦的,我就問你們是不是真心誠意想讓侄子們跟我學雕刻的?”
幾個人鄭重的點頭,雕木頭不僅能掙錢,坐在家里就能雕刻,不用日曬雨淋在地里刨坷垃,累的直不起腰,人也曬的烏漆嘛黑的不好看,還掙不到多少錢。看看韓澤就知道了,雖然高低腳,但是這段時間沒下地,皮膚都捂白了,加上他長得周正,仔細看竟然非常英俊,現在又能掙到錢了,氣質立馬不一樣了。比他們種地可強太多了。
韓澤垂眸,斟酌著開口:“既然你們愿意讓侄子跟我學雕刻,那就讓他們過來吧,但是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也得讓你們知道一旦做了決定就不能后悔。”
幾人心里一緊,曹華說道:“什么話?”
韓澤表情變得非常嚴肅,不由得讓幾人也跟著緊張起來,韓澤緩緩的說道:“我師父是大師級雕刻師,我十二歲跟他學雕刻,至今二十三年了,這二十三當中,我吃過很多苦,受過很多罪,剛開始學雕刻的時候,我的這雙手幾乎天天受傷,沒有完好的時候。即便如此,沒完成師父交代下來的任務,也不能休息,餓著肚子也要把任務雕刻完。打磨基礎的那幾年尤為重要,如果吃不了苦,堅持不住,不如打消學雕刻的念頭,免得耽誤學習,誤了他們的前程,到時候你們怨怪我,我不能因為這些,讓我們兄弟不和。”
幾人的表情一滯,有些凝重。
韓澤繼續道:“我從學雕刻到出師,倒是沒花幾年時間,真正掙錢卻是這幾年,咱們村有些孩子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小小年紀就能給家里掙錢,他們比我強多了,我今年都三十五歲了,手藝磨煉了一二十年,前段時間才掙了那么一筆大點的錢,這樣算來并不劃算。所以你們要考慮好,到底要不要賭上孩子們考大學的前程跟我學雕刻。”
王立成兩口子沒了剛開始的興致,他家兒子上學成績好,如果像韓澤說的那樣,學個一二十年才能掙到錢,不如讓自家兒子努力努力,將來考大學,上了大學啥工作找不到,何必跟著韓澤吃苦。
曹華笑了,說道:“韓澤你也知道,我家那小子打他捶他都不愿意學習,考大學我是不指望了,跟你學雕刻,倒還算條出路,所以就讓他跟你學雕刻吧!”
至于韓澤說的吃苦受罪,他倒是沒放在心上。不吃苦不受罪,就能學到本事了嗎?沒有那么好的事情。
韓澤好笑的看向他:“你家那小子跟皮猴子似的,你覺得他能坐得住?”
曹華臉色笑容一僵 ,他家孩子寫個作業都坐不住,真讓他像韓澤那樣坐在那里一雕刻就雕刻一天,他能愿意?現在的孩子可不像他們小時候,他們脾氣大,還特別有主意,他真能管住他?
韓澤笑著說道:“華子,學雕刻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坐在那里靜下心練習,一練就是一整天,將來出師了,也不能懈怠,而且雕刻出來的工藝品沒有價值,別人不會買賬,辛苦幾天相當于白忙活,沒有耐性,是不行的。”
曹華眉頭皺的緊緊的,乍然聽到韓澤雕刻一下子掙那么多錢,他們就心動了,卻沒想到韓澤為了雕刻付出多少心血,自家孩子真能吃的了那個苦?而且哪怕吃了苦,還不一定能掙到錢?
韓澤神情有點落寞,他說道:“我當初學雕刻,是因為我腿腳不好使,雖然我干活沒問題,甚至比別的人勤快,出去找活干,他們依然不要我。老板看我腿腳不利索,啥話都不問我,擺擺手直接讓我走人。我想著,不吃饅頭也得爭口氣,哪怕雕刻再苦再累,我也忍了,憑著這口氣,我堅持到現在,雕刻出來的工藝品終于有人買賬了。”
幾人愣愣的看著韓澤,一時無言。
韓澤看向幾人,認真的說道:“幾個侄子不像我身有殘疾,將來不好找工作,沒必要小小年紀輟學跟我學雕刻,應該讓他們多學些知識,跟著我學雕刻,萬一沒學好,耽誤前途,我真擔不起這個罪過,咱們是好哥們,我不能害你們,更不能害了侄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