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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鼎頓了一下,剛要上去打招呼,卻見后一輛車后面下來了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者。
她心一凜,有點氣悶。
居然是宋師傅!
宋師傅原名宋文茂,年近五十,自學美術(shù)出身。早年在刻印廠做雕版年畫,后來自覺修養(yǎng)有限,成不了大器,便辭職下海。搞過培訓班,進了展會公司辦過展,也入過裝修行業(yè),最后陰差陽錯進了婚慶這行當。他算是平城最早一批跨入高端婚慶行業(yè)的老人,也是將裝置藝術(shù)概念引入婚慶的先鋒人士。
蘇小鼎拜他門下,不,根本不算拜入門下,只是跑去他公司應聘而已。
她入他的眼,完全是因為年輕,較真,一根筋。
第一次接手某婚宴,酒店給的準備時間不夠,她一個年輕女娃子守著五六個工人師傅通宵干活。中間還跑出去幫忙買夜宵,買水,最后掐著時間點兒完成。本來搞驗收的該是她的主管,結(jié)果宋師傅心血來潮,一大早跑現(xiàn)場去看效果,便見她裹著一張法蘭絨的毛毯在臺子上睡得人事不省。
他把她叫醒,問她,“怎么睡這兒呢?工人師傅都是經(jīng)常干活的老人,不會出錯的?!?
她睡得稀里糊涂,沒看清楚來的是誰,就打著哈欠說真話,“我得偷師啊?!?
宋師傅哈哈大笑,“不用偷,以后直接跟我學?!?
把她引上路的人,現(xiàn)在和她競爭,只是想想就頭痛。
蘇小鼎趕緊邁出去一步,大聲道,“師傅——”
宋文茂抬手擋了擋陽光,見是她便樂呵起來,“是小鼎呀?!?
說完,他看看前面的王娜和江浩,問道,“你也來拉?”
都是人精子,腦子轉(zhuǎn)速超越常規(guī)。
王娜好奇地看她一眼,江浩則客氣道,“宋老師,這位——”
“我徒弟,蘇小鼎,也是干婚慶這行的?!彼挝拿艽髿?,“這會兒肯定是來這邊等你們的?!?
江浩微微一笑,蘇小鼎忙雙手將自己的名片遞上去,“我是萬和婚慶的蘇小鼎,之前和你們電話聯(lián)系過?!?
王娜探頭看,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們今天來這邊?”
蘇小鼎站直了,“方駿邀請我一起來試菜的?!?
假著臨時男朋友的威風,蘇小鼎客串了一把狐貍。
王娜更驚訝了,上下打量她道,“方駿哥挑剔得要死,怎么可能隨便請人來試菜?你別是忽悠的吧——”
她微微一笑,“家學淵源,父親是個廚子,略知一二?!?
宋文茂插口,“咱們小鼎,很懂吃的。”
第二十四章
蘇小鼎平生喜歡的老頭子只有兩個,一個是自家的那位,無條件愛她;一個是眼前這位宋文茂,好為人師且毫無保留。
她美學功底淺薄,天資一般,唯有基本功和勤奮排得上號。
宋文茂帶著她干了幾單后,在如上評價之外又加了一句,“其實這些又都不太重要。”
那重要的是什么?
“當事人滿意。結(jié)婚是好事,得讓所有人都開開心心的?!?
美和愉悅是相當私人的感受。實踐藝術(shù),和紙上藝術(shù)又不同。它依托在金錢、人際關系之上,只有錦上添花的作用。
譬如同樣的玫瑰花,對普羅大眾也許代表愛情,可對傷心失意人則是觸景傷情。
“最終,還是人際關系的藝術(shù)?!彼挝拿偨Y(jié)。
蘇小鼎輕易不認輸,但對手是宋師傅,她甘拜下風。
“師傅,我沒想到你也跟這單?!彼挝拿吓_階,“之前讓吳悠到處打聽,沒聽說你老人家要出手啊?!?
宋文茂微微一笑,“臨時找上我,還催得挺著急?!?
有點糟糕啊,一句話透露的信息有點多。誰找的?沈文麗還是江浩?又或者王娜?
王娜耳根子軟,容易被江浩動搖,這是沈文麗擔心的點。這點證明了她心思單純,應該想不到要自己找人。是江浩,從沈川的抱怨來看,應是個笑面狐貍式的男人。
看來,婚禮還沒正式開始,但沖鋒的號角都吹響了。
“聽說還有好幾家也來,師傅覺得怎么樣?”蘇小鼎小心試探。
“哪幾家?我怎么沒聽說?”宋文茂笑嘻嘻斥了一句,“你現(xiàn)在心眼忒多,連師傅的話也要套了?聽小路說,你前段時間搞了個大事?”
宋文茂十分講究,天時地利人和,連帶著時辰都講究。大單子,或者比較重要關系的單子,他會提前去找一個風水師傅算算吉兇。譬如葉嵐那般的喪婚,晦氣,別說接,他連聽都不想聽。
“惹麻煩了?”他又問
“謝師傅關心,都解決了。”蘇小鼎幫他推門引路,綴在新人后面進了跨院,試探著問,“師傅,江先生想做個什么主題的?”
“你看看,你看看,出去才幾個月就學壞了,跟師傅還耍心眼呢?”
蘇小鼎笑,“沒有,我的意思是有師傅在,別人都沒機會。不如合伙啊,師傅再帶徒弟掙點小錢唄?!?
王娜不知兩人的心思,小跑著進了會所,一路大呼小叫方駿的名字。江浩拉在后面等他們,開始閑聊一些這房子的建筑是哪位設計師做的何種流派,空間和光線如何優(yōu)秀等等。
入了后院天井,方駿一身筆挺的衣服,手上托了一張精致的手工菜單翻給王娜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