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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上的百姓們見了刀光,全都驚慌失措四散奔逃,男人從腰上的褡褳里摸出來三枝甩手箭飛擲出去,自己同時已飛身而起,從人們的頭上幾個縱躍逃了出去!
如若一擊不中,便要立刻逃命。
無論如何,自己的性命是最重要的,這是一條顛撲不破的道理。
所以對于殺手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刀劍,不是內力,而是輕功。
男人終于擺脫了那個小廝時,自己所在的地方離那個熱鬧的集市已經很遠。他一邊喘息調整,一邊張望四周,這里都是普通的民宅,風一吹,地上過早凋零的葉子便沙沙作響。
柳綿綿正倚著巷子口的門墻,懶洋洋地看著他。
他皺眉,“你怎么還在這里?”
柳綿綿卻罕見地沒有笑:“方才那個人,也是摩訶殿的殺手吧?”
男人平平地道:“與你無關。”
柳綿綿道:“睿王雇你殺我,原意是想讓他與秦念的勾當不要被人知道,結果我到底還是告訴了謝隨,而你到現在還是沒能殺了我。”她靜了靜,嫣然一笑,“言下之意,你失敗了。摩訶殿的殺手若是失敗了,會有什么懲罰呢?”
男人重復:“與你無關。”
“吶,”柳綿綿好像全沒聽見一樣,“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看著她。
這個女人似乎真的臉皮很厚,如果他不回答她的話,她似乎真的可以一直不停地追問下去。
“蕭予之。”終于,他還是回答了。
***
柳綿綿離開無錫之后許多天,日子平靜如井底死水。
謝隨似乎已經將柳綿綿和那封信的事情給忘記了。他就如一個最普通的市井男人一樣,清晨去趕集買菜,回來便在院子里打水、劈柴,到了中午便開始燒飯,下午也許讀一會兒書,晚飯時則一定要喝酒。喝完了酒,就睡覺。
秦念本不能想象,原來春天,說過去也就過去了。安穩靜謐的時光其實并不是悠長的,而是短促的,就像春天里的一聲飛笛,連余韻也不留下,便已消失在遠方的云層中了。
她與謝隨的相處,雖然沒有什么盛大的快樂,但一直以來,都是最讓人留戀的,抓不住地留戀。
五年前,五年后,莫不如此。
三月末的一個夜晚,月已殘缺。
秦念在夜半過后,披衣起身,去謝隨房前,敲了敲門。
門里沒有聲音,謝隨似乎已睡得很熟了。
他這一向似乎都睡得很熟,一點掛礙也沒有的樣子。
秦念在他門前站了片刻,終于轉身離去。
春夜的風暗起,小橋下的溪流淙淙作響,陰云漂移遮住了殘月,秦念的影子在地上也模糊成一團暗色。明明已三月末了,但深夜到底是冷的,她將彎刀在衣帶上又緊了緊,抬頭看了看天。
似是要下雨了,夜色盡頭濃云滾滾,有隱隱的壓抑的雷聲暗中潛來,仿佛無聲的威壓。
秦念沿著溪流,一路穿街過巷,直到停在了一家客棧門前。
那正是謝隨曾經留她住了一個月的客棧。
她上了二樓,有人已經等候在那最大的雅間里。雅間的四角都燃著明亮的燈燭,但那個人身前卻只有黑暗。
她在門口半跪下來,低頭,“殿下。”
***
“孤聽聞你在這里住了一個月,便等著謝小侯給你建房子。”那人的聲音很陰冷,這句的語氣卻像是在講一個笑話。
他穿著一件織金的絲袍,手中拿著酒杯,躺在窗前的軟榻上,身邊有一個低眉順眼的侍女正給他揉著肩。
秦念沒有回答。
這可能確實是一個笑話。
那人又冷冷地笑了笑,“你應該很高興吧?看到新房子建起來,就跟舊房子一模一樣。”
秦念抿住唇,“殿下,我——”
“秦樓主。”那人卻打斷了她,“你跟誰在哪里風流快活,孤根本不在乎。孤想要的東西也不多,你們江湖人,總應該重承諾。”
他抬了抬手,房櫳的暗影里便浮現出一個人,拖著瘸腿、抱著酒盅一步步地走上前,往他手中的酒杯里續上一杯酒,又一步步地拖著瘸腿走回去。
韓復生。
秦念知道睿王讓他露面是什么意思,但她仍然很平靜:“通往極樂島的密道已被我毀了,吹金斷玉閣也不在了,以后不會再有人被送去島上……”
“但是他們又出島了,不是嗎?”睿王突然抬高了聲音,幾乎像是在發怒,但身形卻全然沒有動,暗夜中看去,就像一幅詭魅的畫在說話,“閻九重、單如飛,他們全都出來了,但他們變了——他們在為皇帝殺人了!”
“我雖不明白他們何以能出來——”秦念極力辯解,“但他們如果不殺人,恐怕便會像那長江底的死人一樣——”
“你倒還有心思去憐憫他們。”睿王冷笑,“也不想想你自己,還有幾天輕松日子好過?還是說,你當真以為,只要住在謝隨的那座房子里,你就可以從孤手里逃掉了?”
秦念咬住了唇。
“沒那么簡單的,秦念。”睿王似乎越說越愉快了,“你看看謝隨,他已經逃亡了十五年,可是他真的逃掉了嗎?!
“新房子和舊房子,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一模一樣的。秦樓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