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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沒法反駁,他只能一點點地掄起胳膊,“咚”的一聲,將人打暈了過去。
林又夕是經不起激的,所以他也的確不算個男人。
他是一個懦夫。
他的父親是被人叫做社會殘渣的垃圾,他的好友喜歡偷看女人洗澡,他比他們要好上不少,可他趴在自己心愛的姑娘茜窗下思緒萬千,卻連告訴她名字的勇氣也沒有。
零二年葉姝的父親畏罪自殺,她跟隨母親離開犁園,林又夕第一次與她說了話。
他那時蹲在葉姝曾經重門深鎖的院子外頭,目光顯得深重。
葉姝從屋里出來,形單影只,手里懷抱一個木盒,看見路旁的林又夕,只是輕輕點頭。
林又夕將鼻子里呼之欲出的鼻涕猛地吸回嘴里,他渾身發抖,走過去沉聲發問:“你還好嗎。”
葉姝抿了抿嘴唇,她眼下有微微的青色,抬頭笑著回答:“我還好。謝謝你。”
說完,她又從自己身上掏出一根手絹,輕聲說話:“擦擦鼻子吧。”
林又夕接過手絹,感覺上面帶著些她固有的香氣。
他走路的腳步很輕,行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一路上只有鼻子里偶爾發出些許突兀不雅的聲音。
葉姝卻并不顯得介意,她也沒有說話,只是間或看他一眼。
林又夕那時其實有很多話想要問她,比如盒子里是什么?你的奶奶現在怎么樣了?你今后該怎么辦?要到哪里去?
但最后他一句也沒有問出來,他沒有立場。
對于一個你喜歡的人,你總會有太多疑問,但并不是每一個你都有資格得到答案。你只能卑微的希望她好。
他們在臨近大門的操場前分開兩頭。
葉姝抱著手里的盒子走向停在門口的紅旗,林又夕啞著嗓子喊她:“你現在住在哪里,你的手絹等我洗好了送去給你。”
葉姝回頭對他笑著搖搖頭:“不要放在心上,不是什么好東西。”
林又夕望著她沒有聲音的步子越走越遠,然后俯身坐進車子,留下路邊暗淡的一片光。他對著那背影喊了一句她的名字。
她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從車窗里對他招了招手,終于離開。
林又夕在那一瞬間,感覺自己像是在讀卡佛最后的《啞巴》。
他可以省略所有的一切,卻留下一個既定的開頭與結局,他懷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好似什么都知道,但其實什么都不知道,每一遍都是輕描淡寫,每一遍都刻骨。
時間久遠,林又夕的記憶已經不太深刻,比如葉姝的笑臉,比如那天紅旗的尾氣打在他臉上的感覺,滿目瘡痍,肆意蔓延,就像課上老師的唾沫,他父親飯后神清氣爽的一個屁,或是學校大禮堂里校領導源源不斷的政治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