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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州握著自己的杯子,回答也算得上動聽——我既不唱歌,也不泡吧,煙酒大/麻不沾,除去手里的研究課題最好一杯苦茶,如果你有二級研究員證,可以來我的實驗室與我探討佛法,獨立制圖是必須的,記錄數據要精細,一小時兩百八,超過五點包晚飯,沒有茶水小點心。
業內人士認為,陸教授這一番話助長了多地偷辦假/證的歪風邪氣。
那位留學阿富汗的日本老板賊眉鼠眼,直到被抓的前一刻還依然堅稱自己是在為女性幸福做貢獻。
陸行州共事的女教授不屬于這個范疇,她不需要研究員證,但她覬覦陸教授多年,眼看自己即將步入婚姻墳墓依然沒能與他春風一度,內心也很苦楚:“陸教授,看在我下星期結婚的份上,喝一杯吧?!?
陸行州白玉似的臉上泛起一點憂郁神情,掄圓了胳膊,用細長的手指比劃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圈。
女教授喜出望外,看著他問:“您的意思是,我們今晚上能夠花好月圓?”
陸教授微怔,連忙搖頭低聲糾正:“不,我是說您的臉有這個盆兒這么大?!?
終于,女人們不再邀請陸教授喝酒。
陸教授樂得自在,他戒酒多年,其實也有自己的原因——他研究生時期與人喝酒,上了不知哪個女人的破床。
那時他一夜醒來,曾經想,如果這樣,那便婚了吧。
可不幸的是,那女人沒有再出現過,臨走前留下兩張百元大鈔,被窗臺上的晨風一吹,吧嗒一聲甩在陸教授白凈的臉上,只剩下一點兒香水的味道。
陸教授彼時還不是教授,人們那會兒還習慣稱呼他為校草。
陸校草通過鏡子看見自己身上幾道曖昧劃痕,還有嘴角莫名的紅腫,第一次回想起好友李文瀚的胡謅來。
他說,你來到這世上,總會遇見那么幾個女人,生你的,養你的,愛你的,恨你的,還有無關痛癢卻讓你惦記的,她們大多有些可愛,誰讓她們是女人呢,但里面難免也有一兩個壞的,你得小心提防著,女人難過了可以哭,男人難過了卻只能喝酒,而你酒量太低,沒有難過的權利。
后來,陸校草成了陸教授。
那一夜掐頭去尾的荒唐,他沒有刻意逃避過。
甚至在李文瀚問他有沒有后悔時,他也會老老實實地回答一句:“后悔。”
李文瀚沒覺得意外,拍著他的肩膀感嘆:“我懂你,咱們男人吶,一輩子哪能沒有一次管不住下半身的憂郁?!?
沒想陸行州沉默一瞬,卻有不同的看法:“不,我后悔的是當時沒有把那女人鎖起來?!?
李文瀚呆若木雞,看著好友的側臉,很是傷感地想:阿彌陀佛,學海無涯,看來曾經超凡脫俗的陸教授到底還是被知識殘害了。
上個月,陸教授的繼母劉女士帶著他父親肝癌的消息前來。
陸教授剝著不遠萬里從中國趕來的大紅橘子,像是也突然意識到,自己已不再年少。
繼母沒生過孩子,她年輕時是唱歌的,說話自帶三分嬌嗔,如今年紀上來,難免顯示出一點兒美人遲暮的傷感來。
但這傷感是嫵媚矯情的,陸行州犯不著,他連女人的內衣都不會解,自然很難去解她們老去的憂慮。
所以他把目光投向旁邊的李乾澤,好讓自己看上去真情實意一些。
李校長今年八十有三,這次公派來美國學術交流,從人類的壽命而言,應該是最后一次。
他兩鬢斑駁的白發牽扯著一張真誠的老臉,像許多年前,他抱著陸行州親生母親林潼大哭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