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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勸道：“您千萬別這么做，北地那位可能會再次打上門。”

克洛伊抱著一盆碎冰塊進來。

他之前已經(jīng)把洛蕾塔房間里的東西收拾好了，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擺在這里了，他在收拾行李的時候，自然看見了那件還擺在枕頭邊的破風(fēng)衣，還有裝著諾亞的傀儡的木匣子。他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連同這些東西一起收進箱子了。

戴維識相地揣著愛麗絲離開，這間屋子里就只剩下克洛伊和一具尸體了。

克洛伊端著木盆，盯了洛蕾塔一會兒。

他不知道洛蕾塔能不能通過特殊的途徑窺見這邊，以防萬一，只好在心里罵她“倒霉孩子”。

他沒什么要對洛蕾塔說的話，戴維和愛麗絲大可不必為他騰出空間的。現(xiàn)在他要做的只有好好保存尸體，把死去的神女從日蝕之國運回圣城，再辦一場盛大的葬禮。他還得打起精神，把神女想改變世界的這一理想延續(xù)下去。

也許是得知了洛蕾塔還能重返世間的緣故，克洛伊一直感覺不到傷心。

此時最悲傷的，也就是跑回北地的石堡里去舔傷口的那位了。

不過克洛伊很快就不這樣想了。

*

半個月后，神女的葬禮在圣城舉行。

這一日天氣正好，湛藍的天空萬里無云，明媚的陽光為圣城帶來第一絲春意。但對世人來說，這一天其實陰云密布，濃稠的悲傷籠罩著這個世界。

這一次，各國不是再派遣使者前來，來的都是一國的王族。這一定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有如此多的國王匯聚在一起，比戰(zhàn)爭結(jié)束聚在一起簽署休戰(zhàn)協(xié)議時還要多。

就連雷恩的國王，也莊重地穿著一身黑衣前來悼念，他背后跟著第一王子德拉蒙德和瘦了一大圈、眼眶青黑的第二王子尤利塞斯。

畢竟那棺材里躺著的，是一位在阻攔魔神時不幸喪生的神女。僅僅憑這一點，誰也不能揪著她曾背叛王國的污點不放，所有人都該對她持有尊敬。如果有哪位收到了信函的人拒絕出席這場葬禮，一定會受到全世界的唾罵。

愛麗絲戴著黑色的帽子，乖巧地牽著戴維的手，跟在他身邊走進禮堂。

誰也沒有去問精靈之王領(lǐng)著的這個小女孩是誰，既然能夠出現(xiàn)在這個場合，大家只要記住，這是日蝕之國的繼承者就足夠了。

戴維走到棺前，他懷里抱著一束淡藍色花朵。他將花束放在棺材旁邊，而后摘下帽子，朝著死去的神女殿下深深地鞠了一躬。愛麗絲也把手里捏著的一束白色碎花放下，有模有樣地按照戴維的方式行禮。

克洛伊正在和艾拉文西亞小聲交談，但在視線的余光瞥到一抹赤紅時，他立刻就不快地擰起了眉毛。

異瞳的魔女莉莉絲穿著一條華麗的紅色長裙，暗紅色的頭發(fā)披散開。她一手提著復(fù)雜拖沓的裙擺，一手抱著花朵——產(chǎn)自玫瑰莊園的紅色玫瑰，花瓣妖冶，如同血一般紅。

“我們家陛下吩咐我，將此花獻給神女殿下。”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棺材前。

魔女手一揚，艷紅的花瓣在棺上灑落。

太不敬了！

愛麗絲氣得咬牙，就連艾拉文西亞也打算過去問責(zé)。

克洛伊伸出一只手，將預(yù)言家攔下了。

他沉靜地望著灑在棺蓋上的紅色花瓣，又移過視線，看著臉上帶笑的紅色魔女。

“替我轉(zhuǎn)告你們陛下。”克洛伊冷淡地宣告，“他的戰(zhàn)書，圣城收下了。”

第66章

三年后。

以圣城為起點通往巴克利王國的鐵路試運行很順利, 蒸汽火車的速度不算快，但要比騎著馬趕往世界各地要舒服得多。

沿路的城鎮(zhèn)已經(jīng)建起，雷恩的邊境的難民被接出，安置在這些城鎮(zhèn)里，重新回歸正常舒適的生活。商戶們?nèi)腭v后，只用了半年的時間，城鎮(zhèn)中就建立起了穩(wěn)定的資金鏈, 不用大魔法師再往里面砸錢了。已經(jīng)可以預(yù)見的是, 圍繞著這條新建成的鐵路, 世界上將會發(fā)展出一片全新的、繁榮的商業(yè)地帶。

而另一條鐵軌也沿著西邊的海岸線開始鋪設(shè)，這一條鐵路是聯(lián)絡(luò)了圣城和奧瓦王國。因為需要繞過雷恩，穿越西北的雪山地帶，這條鐵路花費了巨額資金，幾乎掏空了圣城。

從巴克利王國開往圣城的一趟蒸汽火車在沿途的城鎮(zhèn)暫且停歇, 站在月臺上的少女在疾行而來的列車帶起的風(fēng)中按住了帽沿。她穿著白色長裙，只有裙擺處的褶邊是淡藍色, 看起來干凈淡雅。

同在月臺上等待列車的人難免會注意到她——一個仿佛在喧囂中獨具安靜、與人群格格不入的少女。不知道她從何而來，又要去往哪里。也許下一陣風(fēng)吹起, 她就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她手中提著精致小巧的皮箱, 細心的人便會看見，箱柄上拴著的絲帶上寫了一行漂亮的花體字。這種做法在火車試運后很常見，是為了防止行李遺落在車上不好找回，絲帶上寫的應(yīng)該是主人的姓名和住址。

如果有人看清了那行花體字，也許會大驚失色。

——伊莎貝拉·加菲爾德。

現(xiàn)如今, 神女伊莎貝拉的名字總會被和魔王諾亞一并提起——魔女莉莉絲在神女的葬禮上獻上紅色的玫瑰花雨，至今仍是人們的談資。話題度太高，時隔三年才重返世間的伊莎貝拉想不知道都不行。

“就算種族相對，也不能去人家葬禮上搗亂吧？”

“神女殿下去世時才十八歲，送喜慶的紅玫瑰花過去豈不是在慶祝神女殿下早亡，這恐怕是有殺父之仇吧？”

伊莎貝拉聽著人們的閑言碎語，面無表情地剝開瓜子殼，手法之靈巧利落讓人膽寒。對于“我死了，男友來我葬禮踢場”這件事，她的心態(tài)相對來說平和，沒有立刻沖去北地石堡把魔王揪出來打一頓的想法。

如果不夠愛，也不會恨到這等境地。

因愛而生的恨，愛總是比恨更多。

伊莎貝拉把剝好的瓜子仁放進盒子里，她聽了一路的八卦，也就剝了一路的瓜子。直到她后面坐著的那群人聊起了別的事，她才拍拍手掌，放過了自己的手指頭和瓜子。

*

高塔在x800年，也就是去年，重新對外開放了招生。有時豐富的學(xué)識也能夠籠絡(luò)人心，全世界的人都希望自家孩子能在大魔法師這里學(xué)到些有用的東西，高昂的學(xué)費根本攔不住他們。

x801年的二月底，克洛伊正在新建的玻璃房教室里授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