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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太長了,動不動就會壓到,很不方便。”
就在仆人們松了口氣的時候,洛蕾塔又補了一句:“剪短一點,我不要長發。”
*
諾亞在當晚收到了噩耗,正當用餐時,他驚得半塊土豆噎在了喉嚨里。喝了大半杯水才緩過勁來的魔王陛下憤怒地瞪著侍從,就差沒把盤子掀了。
“你們為什么不攔住那個蠢神女?”他暴躁道,“她把頭發剪掉了,我在魔族面子往哪擱?”
侍從戰戰兢兢地答道:“陛下,仆人們說沒有人愿意給她剪,但神女殿下她自己拿起剪刀剪掉了。”
諾亞:“……”
魔王陛下一邊思索著怎么讓蠢神女的頭發快點變長,一邊推開了書房的門。
見到堆了半張桌子的亂七八糟的草稿紙后,他頃刻間失去了言語能力。來圣城的兩個多月里,他的生活真是越過越邋遢。為了防止思路丟失,他不讓人碰他的草稿,而他自己也懶得去整理,有那個時間他寧愿再寫個三十張出來。這也導致桌子上的東西越堆越多,有用來參考的書籍、畫魔法陣的工具、各種顏色的墨水……還有時局動亂之下各國多得不能再多的情報。
他痛苦地捂住了臉。
那個該死的神女欠他一條命!不對,兩條命都不止!
他一個品味挑剔、善于享受的高貴魔王,不遠千里地跑到圣城來教書育神,連食物都從鮮美的靈魂變成每天的土豆胡蘿卜南瓜菜湯。他現在每天都因為熬夜困得起不來床,早上隨便披了衣服就往外跑,好端端的一個重度潔癖強迫癥患者,竟然主動把自己的書桌搞成了這副模樣。
諾亞認命地從桌上分撿內容不同的紙張,開始了漫長的整理。
昏黃的燭光下,諾亞在紙上落下了最后一筆。他從抽屜里翻找著,才想起來他過去用來固定教材的夾子從來沒有被洛蕾塔還回來過。
諾亞命令道:“去給我買夾子,多買點。”
侍從非常聽話地出去了,站在圣城深夜的冷風里暗自凌亂。
大半夜的,除了買娼還能買什么?魔王陛下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
隔了幾日,雷恩王室又發生一件喪事。
王后留信一封,在信中聲稱要去見天神,隨后就從城堡最高處的窗戶跳了下去。
喪事傳到圣城時,洛蕾塔還坐在桌前享用早餐。
她看到信件時便怔住了,又仔細地看了兩遍,確認了這的確是克洛伊的筆跡,右手的陶瓷粥勺摔落在地毯上。過了好半天,她嘴唇抖動了幾下,卻未能說出一個字來。
洛蕾塔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滿臉的淚水。
信件中寫道:“國王陛下拔劍怒殺了照顧王后的女仆,站在滿地鮮血中大喊‘雷恩王國究竟欠了天神什么’。”
諾亞穿著黑色大衣,戴了條厚實的圍巾,他兜里揣了克洛伊的信件,安靜地站在洛蕾塔居住的宅邸外面。站在房門處等待的女仆遠遠地看見了他,卻被他一個手勢制止了要去通報的舉動。
他推開門,循著人的氣息往餐廳走去,女仆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
洛蕾塔一只胳膊撐在桌上,手掌蓋在眼前。
諾亞拿過她放在桌上的信,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他拉開椅子在旁邊坐下。
“已經到上課時間了,小殿下。”他說,“不過今天算是特例,等你哭完了,我們再開始課程。”
第7章
在新一年的一月過去之前,克洛伊向國王陛下辭行了。
他在圣城時對洛蕾塔非常恭敬,對魔王的態度雖然充滿了調侃,卻也還算禮貌。但在面對雷恩的國王時,他連分毫的顧忌都沒有,不冷不熱的態度仿佛不把國王放在眼中。
狄安娜在圣城主人的處置下開始有了起色,但在情況得到扭轉之前,克洛伊卻要離開。
幾經勸說無果的情況下,國王勃然大怒。
克洛伊對此態度寡淡,平靜道:“陛下,公主所中的詛咒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我向您保證,公主遲早會好起來。我已經在王都待了兩個月,圣城的那位病人恐怕不能再等了。”
國王質問道:“公主的命和你那位病人的命,哪個更重要?”
“陛下,天神從未給予過人類平等的權利,明知答案的您又何必問我。”克洛伊抬起頭,金綠色的雙眼從面具的孔洞中露出,直視著坐于高處的國王。“我希望公主殿下和我的病人都能好好活著,這樣年輕的生命,要走的路還很長。”
國王一時啞然。
他只能準允克洛伊離開,也支付了說好的報酬。
克洛伊握著捆在一起的劍與旗幟,提著他的行李乘上馬車。
還記得兩個月前他開出條件時,國王面色鐵青,但經過一日一夜的考慮仍是答應了。旗幟和劍不在神女手中就毫無用處,而這個國家再也不會有神女降臨了。克洛伊的要求能夠被理解,畢竟他的信仰是天神,想要神女的遺物用來研究也是理所當然。既然能換取公主的命,何嘗不把這兩件毫無用處的東西給他呢?
克洛伊撫摸著劍柄上的花紋,無聲地嘆息。神女就如同她的物品一樣,再也不屬于王室了。
馬車在道路上平穩地前行著,克洛伊不得不感嘆:穿過王都的軌道交叉成一張網,這張網將會帶來的,也許是魔法的加速衰敗。人類終有一天能夠不再依靠神的力量,而僅憑著雙手與知識,撐起他們的世界。
*
經過數日,克洛伊才回到圣城。
時間已經步入二月,圣城快要回暖了。
到達圣城時已經是深夜,克洛伊沒有回高塔,而是先去了魔王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