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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猜眼神溫柔地轉(zhuǎn)向凡凡,遞過一張紙巾,問他:“你配音的事情,是不是被同學說閑話了?”
下一秒,凡凡哇的一聲就哭了。
……
小朋友的世界,說簡單也簡單、說復(fù)雜也復(fù)雜。
最近,《小狗總動員》上映。這部真人電影講述了一群小狗和它們主人之間的溫馨又可愛的故事。凡凡給其中一只兇巴巴的斗牛犬配音,在電影后半程,斗牛犬撞斷了門牙,從此嚎叫的聲音從“汪汪”變成了“放放”。
學校里的老師都知道二(1)班有個厲害的“小配音員”,于是這部電影剛一上映,學校就以春游的名義組織同學們?nèi)ル娪霸河^看這部電影了。
看完電影,凡凡昂首挺胸,特別得意。老師讓他上臺演講,分享一下配音的感受。
哪想到凡凡還沒開口,臺下突然有人大喊:“放放!放放放!我是厲害的斗牛犬,放放放!”
凡凡:“……”
電影院里,“放放”的狗叫聲響成一片,就連凡凡暗戀的隔壁班班花,也在捂嘴偷笑!!
酷guy顧凡凡傷心了,崩潰了,陷入低谷了——他討厭配音,以后他要再踏進錄音棚一步,他就是小狗!
凡凡哭著趴在向猜懷里,委屈地說:“向猜哥哥,我好難過啊……”
向猜一邊幫他擦淚,在桌子底下又狠狠踹了談一鳴一腳。
向猜(用口型對談一鳴說):你要是敢笑出聲來,你死定了。
在五分鐘之內(nèi)接連被鵝掌踹了兩次的談一鳴硬憋住笑,心想自己真是好慘一班主。
凡凡的眼淚沾濕了向猜身上的襯衫。那部電影已經(jīng)上映半個多月了,也就是說,凡凡獨自忍受了同學們半個多月的“嘲笑”。
在成年人眼中,半個月很短,一睜眼一閉眼就過去了。可是在小孩子心里,這兩個多星期,每天都過得極為漫長。
向猜心疼地問他:“那這件事,你有沒有和老師說過呢?”
凡凡苦惱地說:“……我不想給班主任打小報告。”
“那你爸媽呢?”
凡凡小聲說:“我媽一直說,我未來會成為像爸爸那樣優(yōu)秀的配音演員,我不知道怎么和他們開口。”
向猜把他扶起來,見他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都被眼淚泡腫,更加心疼了。
向猜摸了摸他的頭發(fā),男孩的頭發(fā)細軟,軟趴趴地搭在頭頂。
向猜在腦中認真組織了一下語言,想清楚怎么開導(dǎo)他。
“凡凡,咱們把這個問題拆開來看好不好?”他耐心說,“第一個問題是,你因為配了一只愚蠢的狗狗,受到了同學的嘲笑。第二個問題在于,因為受到了嘲笑,所以你覺得很丟臉,不想再當配音員了。第三個問題,是你不知道怎么和父母開口,對嗎?”
凡凡含著淚點點頭。
“那好,咱們一個一個分析。”向猜說,“首先,你的同學嘲笑你是不對的。我高中時,有個男同學說一個女同學身材太胖,老師批評他時,他還嘴硬說只是開玩笑。當時,我們班主任說了一句話,讓我記憶深刻——‘這究竟是不是個玩笑,是由‘受害者’決定的’。單方面的玩笑不叫玩笑,你受到了欺負,告訴老師,這不叫打小報告。”
凡凡點點頭,決定鼓起勇氣,周一上課時就把這件事告訴老師。
“至于第二點……”向猜給談一鳴遞了個眼色,“讓你班主叔叔說。”
正沉迷地望著他倆的談一鳴被突然cue到,趕忙收攏心神,擺出一臉嚴肅的表情。
他沉吟了一會兒,說:“凡凡,配音演員和演員不同。演員可以挑角色,他以前演花花公子,這次想演個冷酷殺手……可是配音演員的工作正相反,每一次,都是角色在挑我們。比如我的聲音適合演二十多歲到四十多歲的男人,只要是這個年齡段的角色,不論是主角配角,都會送到我面前。”
談一鳴把自己這幾年來的體會,用小朋友能聽懂的語言敘述出來:“誰都想配一個聰明的、厲害的、沒有瑕疵的正面角色,可那些壞人和笨蛋由誰來配呢?我們要用聲音來讓角色活起來,同樣是哭,只要你的情緒到位了,反派的嚎哭會更打動人心。”
凡凡聽得似懂非懂,他問:“所以他們覺得那只斗牛犬很蠢,是因為我配得很好嗎?”
“當然是啊。”談一鳴從另一邊伸出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樣一來,凡凡就坐在了談一鳴和向猜兩人之間,他上半身被向猜抱著,小手被談一鳴拉著,感覺這一刻他就像小王子那樣尊貴。
談一鳴說:“當然,我們都會尊重你的選擇。不過你要想清楚,你究竟是被人欺負才暫時不想做配音員,還是真的不喜歡這個職業(yè)。如果是后者的話,叔叔可以替你和你爸媽說。畢竟,‘成為優(yōu)秀的配音演員’是你爸媽的愿望,不是你的愿望。”
望子成龍——每一對家長都會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沒能完成的野心托付給孩子,卻忘了問孩子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叔叔現(xiàn)在做的工作,就和我爸媽的愿望完全不同。”談一鳴談起過往,本意是想開導(dǎo)凡凡,可向猜卻聽入了迷,“他們從小費心培養(yǎng)我,希望我能賺大錢、出人投地,去做有前途的工作。可是最終,我沒有完成他們的愿望,而是完成了自己的愿望。”
直到現(xiàn)在,他的爸媽也沒能原諒他“自毀前途”的決定。每次談一鳴回家探望老兩口,最終都會被親戚的叨叨聲趕出來。后來談一鳴想開了,除了每月定時打錢以外,和父母的聯(lián)系越來越少。
談一鳴開導(dǎo)凡凡時,向猜一直沒有插話。
他就那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他想,若是談一鳴結(jié)婚了、有了孩子,一定會成為一個很溫柔的爸爸吧。
就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參加談一鳴的婚禮了。
……
談一鳴的聲音很有磁性,溫暖又柔和,他明明講的是大道理,可從他的口中念出來,卻像是睡前故事一樣輕松悅耳。
漸漸地,凡凡停住了眼淚。他終于回憶起了自己的酷guy人設(shè),有些別扭的坐直身體,卻固執(zhí)地一手抓住一名大人的手指,不肯松手。
談一鳴笑話他:“抓得這么緊,難不成怕我們跑了?好啦,一會兒還要送你回家呢。”
可凡凡搖了搖頭,說今天不想回家。
小男孩好面子,他哭腫了眼睛,不好意思就這樣回家見爸媽。
談一鳴想了想,干脆給他爸媽打了電話,說今天讓凡凡住在他家,明天他順路把凡凡送到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