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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在麥克風前念了幾句話,而姚音花費了幾天的時間作曲、編曲、演奏……
談一鳴想把酬勞退回去,小蕊說什么都不肯要。
談一鳴退了一步,決定買些披薩、炸雞帶到試映會上,大家一起把這筆錢“吃”掉。
只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披薩店打來電話,說外賣車壞掉了,如果他們上門來取的話,不僅這次能享受八折優惠,還能再送兩張折扣券。
幾人商量了一下,小蕊、喬治留下來招待客人,姚音開車載談一鳴去取披薩。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談一鳴看到停在門外的豪華跑車時,心中還是暗暗吃了一驚。
姚音笑瞇瞇的:“不要這么看著我嘛,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山西富二代而已。”
普通的,山西富二代。
翅膀一樣的車門向兩側展開,談一鳴坐進去,略略有些不適應。
價值上百萬美元的豪車在公路上奔馳著,平滑而順暢。
談一鳴沒忍住說:“留學生圈里,總是有很多關于山西礦主的傳言,沒想到我身旁就有一個。”
誰想姚音回答:“誰說山西有錢人家里都有礦了?難道四川有錢人家里都有熊貓嗎?這些都屬于stereotype(刻板成見)。”
談一鳴趕快道歉。
姚音又說:“不過呢……我家是開醋廠的。”
談一鳴:“……”
行,山西人賣醋就不屬于stereotype了對吧?
坐在自己的車里,姚音的狀態很放松。剛認識時,談一鳴覺得他有點“端著”,一舉一動仿佛都是精確丈量過的。但熟悉后,才發現姚音其實沒有那么不好接觸。
車里放了好幾張古典樂cd,姚音指揮談一鳴把拉赫瑪尼諾夫的《第二鋼琴協奏曲》放進了播放器里。
鋼琴與弦樂相交,在密閉的空間里回蕩。姚音輕聲哼著歌,食指指尖下意識地跟著節奏敲擊著方向盤。
談一鳴盯著他手里的方向盤,提醒他:“大鋼琴家,安全駕車,不要分神。”
姚音說:“我可當不起‘鋼琴家’的稱呼。”
“那是什么?‘作曲家’?”
姚音靜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在二十年的努力奮斗后,等聽到別人叫我一聲‘商業電影配樂大師’吧。”
談一鳴一愣,但想到姚音總是泡在錄音棚,便了然了。
這是姚音第一次談及自己的夢想:“是不是有點好笑?很多人都覺得,像我這樣學鋼琴的,總要有點追求,要成為鋼琴家,不能被銅臭味包裹。
“我彈了二十多年鋼琴,參加了數不清的比賽……可我從來沒想當一個鋼琴家,我想學習電影配樂,我想成為像約翰威廉姆斯那樣的商業配樂界王者,讓所有人為我的音符動容。”
他的音符,可以是纏綿的、多情的;也可以是驚悚的、奇異的。
姚音忽然換了個話題,問他:“你看默片時代佳片頻出,那才是真正的鏡頭語言、畫面藝術,那時候涌現出來的演技卓絕的演員有那么多,對于那個時代來說,默片已經足夠滿足觀眾的需求。可為什么還要創造有聲電影?”
談一鳴想了想,中規中矩的回答:“因為科技進步,有聲電影是順應科技產生的。”
“你只說對了一部分。有聲電影技術是科學家發明的,可發明出來了整整三十年,才被正式推廣。而推廣者,是華納兄弟。”姚音很少會對一個只見過幾面的人說這么多的話,“他們是電影行業的開拓者,他們意識到,一部電影光是有演員還不夠。有了配音,才能表達感情,有了配樂,電影才完整。”
電影不止是畫面,電影同樣是聲音。
他說話時,眼神希冀地落在遠處,他的眼里盛滿了光,他在追逐那片光。
談一鳴出神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對夢想侃侃而談的年輕人。
“我也想寫出像《星球大戰》《泰坦尼克號》《人鬼情未了》那樣的作品,觀眾可以記不住我的名字,但他們會在畫面出現的那一剎那,想起我的音樂。”姚音的聲音很輕,也很重,“我根本不想當鋼琴家,我只想當一個又能拿獎、又會賺錢的配樂大師。”
聽他前面說的那些話,談一鳴確實被他的夢想打動了。
哪想到姚音忽然畫風一拐,又拐回了賺錢上。
“……”談一鳴被他逗笑了,直白地說:“三句話不離錢,你們山西人真是有商業頭腦。”
“又開始stereotype了啊。”姚音也跟著笑起來,語帶暗示地說,“誰不喜歡錢呢?而且我是用自己熱愛的東西去賺錢,那就加倍快樂了。”
“我倒是覺得,興趣愛好和工作還是要分清楚的。”談一鳴察覺出了姚音的意圖,“你不用給我下套。我確實很喜歡配音沒錯,但我對現在的狀況很滿意。若是我把配音當做一份正式工作,那么生活壓力、工作困境都會接踵而來,反而會影響我的本心。”
男人自嘲的笑笑:“……說到底,我可能沒有你這么‘熱愛’吧。也沒有為了一個‘愛好’去改變現在人生方向的勇氣。”
話說到這份上,談一鳴已經明顯表示出來,他不想再繼續談下去了。
其實他還有半句話沒有說出來。
——姚音家庭條件富庶,即使他暫時不能通過愛好賺錢,也不會影響他的生活質量。可談一鳴就是普普通通人家出來的孩子,不算窮也不算富,他需要一份“正經工作”,那種坐在辦公室里、每天加班賺錢的正經工作。
喜歡畫畫的大觸不一定能成為專業畫師;寫同人寫到腦洞大開的作者也不是人人都能靠網文賺錢;……而他,更不會把網上的“網配大神”身份當真。
不管網絡上的粉絲給他安了多少邪魅狂狷、抖s強攻人設,回到現實生活中,他談一鳴——只是一個即將研究生畢業的普通人罷了,他只想按部就班的生活。
跑車轟鳴著在道路上行駛著,兩人去披薩店取了外賣,又一路轟鳴地開了回來。
車載音響里飄蕩出的音符越來越激昂,《第二鋼琴協奏曲》的曲調就像是狂風驟雨般落在了這狹小的空間里。
一路無話,直到車子停在小蕊的公寓門外,姚音才重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