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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起來,孔薇薇比她還要不幸,十歲那年喪母后,父親把她從山村里接了回來,但一直不受家里人待見,就連爺爺奶奶都懶得用正眼瞧她。
更詳細的孔薇薇沒和她說,但估計她在孔家的日子也不好過,孔倩那么明目張膽地欺凌她,孔家人都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第二天,陸郁從衣柜里找出一件米黃色的羽絨服,套在身上肥肥大大的。
十點半,三中門口一個人也沒有,天氣嚴寒,陸郁往手心里哈了兩口氣,跺了跺腳。
很快轉角處跑過來一個嬌小的女孩,跑到陸郁跟前時喘息了幾下,抬起臉笑了笑。
孔薇薇剛下車就跑了過來,鏡片上沾著迷蒙的水汽,陸郁佯裝嗔怪地瞪著她,抱怨:“你怎么這么慢。”
說話間遞過去一張紙巾讓讓她擦眼鏡。
孔薇薇傻傻地笑了聲,摘下眼鏡擦干凈水霧,重新戴上后,鏡片后的眼里有些疲倦,不如以往明亮。
上學期間一直沒見她回過家,無論什么時候都待在學校,她家其實離得并不太遠,只是不想回。
陸郁見過一次她爸送錢過來,那時是下午,天上還下著小雨,站在走廊上,孔薇薇低著頭,那個高大的男人一直在訓斥她。
男人走后,孔薇薇偷偷抹干凈眼淚,再回到教室時,眼眶紅紅的,看見陸郁時,仍然笑了笑。
這個女孩,柔弱但又堅強。
陸郁心疼地捏了下孔薇薇凍得發紅的耳朵,說:“你不是剛買了卷子嗎,怎么又要買啊?”
孔薇薇垂下眼看著路邊的積雪,為難地說:“被……被我弟弟撕去折飛機了。”
陸郁蹙了蹙眉,“他都初二了,又不是小孩子,有必要這么幼稚嗎!”
孔薇薇扯起嘴角,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他就是這樣,家里誰都管不住。”
“陸陸,我跟你說個秘密,你別瞧不起我好不好?”
陸郁疑惑地眨了下眼,點頭鄭重其事地答應:“好。”
“邊走邊說吧。”孔薇薇咬著唇,朝書店的方向走著,陸郁走在她的手邊,輕輕挽住她的胳膊。
“我其實是私生女,用現在的話說,我是小三的女兒。”
孔薇薇從來沒有將這些事告訴過別人,在山村生活的十年遠比在孔家生活的七年快樂,媽媽雖然身體不好,但疼她愛她,而不像這里,除了陸郁,所有人都只把她當空氣當恥辱。
“當年他進山考察,遇到了我媽媽,兩個人一見鐘情,但他沒有告訴媽媽他已經訂婚了。”孔薇薇頓了一下,“他們在一起過了五個月,媽媽懷了我,可第六個月的時候,他走了,再也沒回來。”
“媽媽死的時候我才十歲,從我記事起,我一直很奇怪村里人為什么偷偷罵我是野種,后來媽媽沒了,村長忽然找到我,說我爸爸要接我來城里享福,叫我趕緊收拾東西。”
“媽媽送去火化的那一天,我第一次看到了他,長得真高啊,黑色的西裝,锃亮的皮鞋,繃著臉,看著很嚴厲的樣子,看到我時勉強笑了下。”
“我躲在村長的背后,他朝我走了過來,喊了聲我的名字。那時候我還不恨他,只是有點怕他,可七年過去了,我怕他,但也恨他。”
孔薇薇聲音慢慢低了下去,鞋子踩在積雪上發出吱呀的聲響,眼眶不知不覺變得酸澀。
陸郁靜靜聽著,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她聽著孔薇薇的經歷,重生前的六年,被拋棄的滋味感同身受,心頭仿佛懸了塊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薇薇……”
孔薇薇說話時眼睛一直看著腳下,嗓音漸漸有些沙啞,聽到陸郁喊她,抬起臉笑了笑,“沒事啦,都好久之前的事情了,你可別瞧不起我。”
陸郁摸著她的頭發,“怎么會呢,我們是好朋友啊,好朋友之間怎么會瞧不起呢。”
孔薇薇使勁抹了把眼,重重地嗯了聲。
這一路上她們走得很慢,街邊有人在往路燈桿上掛紅燈籠,四處是來往的人群,有大人有小孩,他們牽著手在雪里慢慢行走,過年的氣氛越來越濃。
幸好書店還沒關門,但冷清得很,進出都沒兩個人。
店老板依舊是熟悉的地中海大叔,大叔還記得她們,呵呵笑了起來,問:“兩個小姑娘又來買書?這次要什么類型的,我給你們找。”
經過了一個學期書本的洗禮,陸郁對選什么資料早已有了一番心得,她禮貌地笑著說不用,領著孔薇薇往高二理科的書架走。
孔薇薇沒怎么選,挑了本復習性質的卷子,就沒選其他的了,站到柜臺付錢時,地中海大叔笑呵呵地說了聲新年好。
陸郁和孔薇薇沉郁了一路的心情在大叔這句“新年好”中如雪瓦解。
“大叔你也新年好。”陸郁眉眼帶笑。
大叔挑了下眉,從旁邊的筆筒里拿出兩根中性筆遞過來,“這筆上印著孔廟祈福,送你倆了。”
陸郁和孔薇薇連忙道謝,并不推辭,接過來了。
買完試卷時間還早,孔薇薇不想這么早回家,她朝四周看了看,忽然說:“聽說安懷路那邊有廟會,咱們去看看?”
小城里,廟會也不是年年都有,陸郁初二前和父母來過幾次,叛逆后就再也沒去過了。
“好啊,我還記得廟會里有賣糖人的。”陸郁眼睛亮起來。
一拍即合,兩人上了公交,往安懷路去。
另一邊,蘇家的別墅里,蘇母穿著油光水滑的貂絨大衣,站在蘇徹門口拍門。
“蘇徹,快一點啊!再磨蹭廟會都該結束了!”
房間里蘇徹可能剛醒沒多久,透過房門傳出來的聲音沉悶,還帶著濃厚的鼻音,“媽,要不你自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