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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節課結束,蘇徹無聊到骨頭都坐硬了,起身從后門出了教室,不知道去干嘛了。
等他走后,陸郁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卷子拿了回來,粗略地一掃,卷面完完整整,這讓她稍稍松了口氣,可翻到背面時,頓時無話可說,長長嘆了口氣。
孔薇薇把腦袋湊了過來,掃了一眼后,哇塞了一聲,壓低了嗓門贊嘆,“原來蘇徹畫畫挺好看的啊。”
背面空白的地方,幾乎畫滿了各種各樣的骷髏頭,而且完全是照著她桌上的樣式畫的。
陸郁無奈地把試卷折起來夾在語文書里,幽幽地說:“下節課他要是再借試卷,借你的。”
孔薇薇立馬抬手在嘴上一拉,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噤聲不說話了。
好在接下來的物理課,蘇徹是有試卷的,不然陸郁還真不好意思把自己只考了四十出頭的卷子給他,只不過放學時她不經意間看到了蘇徹的成績,登時覺得自己多慮了。
考理綜那天下午,蘇徹是翹了的,他被判為缺考,分數自然是零。
蘇徹下了課,什么都沒收拾,雙手插兜晃晃悠悠地找黃毛他們,等晚自習鈴聲響起,陸郁才看見他只穿著件短袖,校服搭在肩膀上,發梢上還掛著水珠。
他去打球了。
蘇徹回到座位上坐下,擰開一瓶桔子味的汽水,仰頭喝了一大口,酸甜的味道蔓延開,陸郁輕輕翕動鼻翼,在燈光下變得柔白的臉微微滯住。
他從來都不喝汽水的。
可很快,陸郁把這種念頭摒除腦外,開始整理錯題。
今晚是黃將軍監堂,他坐在講臺上,面前擺著一臺筆記本,在上面做成績分析,看起來全神貫注的,可眼神總會時不時朝蘇徹和陸郁的方向瞥一眼。
陸郁的改變實在太大了,簡直像換了個人,整整三個小時的晚自習一點小動作都沒有,心神專注地寫著題。
反觀蘇徹,他靠坐在椅子上,捧著一本書,微闔著眼,看起來不像是看書,而是在養神。
可這樣的蘇徹,黃將軍已經很滿意了。
這一周,各科老師大都花了兩節課將試卷分析完,接下來又進入了緊張的學習新課的節奏中。
陸郁只在飯桌上隨口提了一句這次月考的成績,顧克英和陸長源正捧著碗,聽到這個成績,嘴里的飯都沒來得及咽下去,夫妻倆對視了一眼,大眼瞪小眼。
當晚,陸長源正拿著計算器來來回回地算著分,忽然被顧克英一巴掌拍在了大腿上,痛得臉都扭曲了起來。
陸長源剛要發火,扭過頭卻發現妻子一臉怔忡的樣子,像丟了魂兒似的靠在床頭一動不動,好半天才冒出來一句,“她……她不會是抄的吧?”
陸長源氣得一瞪眼,“三中怎么考試的你還不清楚?她一個全校倒數的,前后左右都是一二十分的,她能抄誰?”
顧克英想了想也是,嘆了口氣,拉了拉被子,躺進被窩里準備睡覺,這時陸長源忽然說:“媽在醫院快住一個月了,再過兩天把媽接回來吧,在家里將養著,咱們也方便些。”
顧克英聞言皺著眉頭,“可陸郁和她奶奶……”
陸長源安慰妻子,“放心吧,陸郁長大了也懂事了,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了。”
顧克英嘆了口氣沒說話。
很快又到了周六,顧克英特意請了一天假,和陸郁說了聲去醫院接奶奶,陸郁沉默了會兒,放下手中正在做的題,和顧克英一同去了醫院。
還沒有進病房,老太太的尖嗓門就從門內傳了出來。
“要不是我小孫子一家離得太遠,我才不稀罕住那個掃把星家呢!我那小孫子今年整十一歲零三個月,現在算算應該念五年級了,乖巧懂事學習還好,上個月他爸還打電話跟我說,我小孫子又考了第一呢!!比那個掃把星強了不止一點兩點。”
“老嫂子,你這句話說的不好啊,都是自家孫輩,沒那么多規矩,咱們該一碗水端平,都這么大年紀了,心態平和些才好啊!”病房里有人勸道。
“你沒這種孫女你不明白,簡直能把你活活氣死。”
老太太聲音刻薄,說話嗓門又大,陸郁跟在顧克英身后,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但明顯感覺到母親的肩膀抖了一下。
老太太不止陸長源一個兒子,還有一個小兒子,大學畢業后留在了大城市娶妻生子,離這里很遠,大概只有每年春節的時候才會帶著妻兒過來一趟。
老太太重男輕女,對小孫子格外疼愛,恨不得把命都給他,她何嘗不想搬去和小兒子住,可小兒媳和顧克英完全不是一個性格,潑辣毒舌,不止一次當著全家人的面和老太太吵起來。
為的就是不想讓她搬過去。
陸郁跟著顧克英進了門,老太太見她們來了,立馬住了嘴,鼻間冷冷哼了聲,用厭惡的眼神瞪著陸郁。
顧克英轉頭對陸郁說:“你去幫奶奶把出院手續辦一下,過一會兒我叫輛車回家。”
陸郁點頭,轉身出去辦手續去了,期間連看都沒看老太太一眼。
旁邊床新搬來的病人也是個老太太,慈眉善目,總是笑瞇瞇的,對誰都親切得很,顧克英常叫她一聲“大娘”,上次就是她告訴了男孩偷錢的事兒。
大娘笑呵呵地沖顧克英笑笑,“來接你媽回家啦?”
顧克英一邊給老太太收拾雜物,一邊笑著回答:“是啊,住這么久了,也該回家養著了。”
大娘很喜歡顧克英,勤懇踏實,任勞任怨,剛才老太太的話她應該是聽到了,可還是表現的和平常一樣,眉間半點怨懟都瞧不見。
“你們都走了,就沒人陪我這個老太婆聊天咯,還怪不舍的。”
顧克英笑笑沒說話,老太太在病床上靠坐著,冷眼旁觀兒媳婦收拾鞋又收拾衣,冷笑了聲,“還不是怕我住醫院時間長了,浪費她家錢了,所以才急著趕我走。”
這句話落在顧克英耳里,仿佛一根針,扎得她的心又冷又疼,她孝順老太太,就像孝順自己的親媽一樣,街坊鄰居誰不說她是難得一遇的好媳婦。
可在老太太眼里,這個兒媳婦不過是從農村來的鄉巴佬,連生活在大城市里的小兒媳一根手指頭也比不上,做什么都是應該的。
顧克英沉默著收拾東西,她這一刻忽然有些后悔,如果她從一開始就和那妯娌一樣,態度強硬些,脾氣暴躁些,這個家可能不會像現在這樣烏煙瘴氣。
陸郁很快辦好了出院手續,回來時,還拿了一副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