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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為她擋了一刀,若是一般的女郎早感動的要哭了,偏柏十七不會撒嬌,雖然一腔關心,可是說出口的話卻跟撒嬌半點不沾邊。
難為周王竟然會覺得無比受用,笑著安撫她:“不要緊的,我以前在戰場上受過的傷可比這個重多了!”
他最怕一點點傷便引的女人淚啼漣漣失了方寸,嬌滴滴只能養在深閨,經不得一點風雨。
錢賽及其一干黨羽皆被當場鎖拿,隨行的朱瘦梅很快被請進來幫周王處理傷口。
仇英挨了周王一腳,內傷不輕,被押走的時候還極力扭頭去看臺上的柏十七。
柏十七正忙著照顧周王,都沒多瞧他一眼,見朱瘦梅手法粗魯,一再說:“瘦梅你輕點兒,輕點,弄疼殿下了?!?
如果不是因為周王替柏十七擋刀才受了傷,他都不愿意包扎。不過就柏十七這關切的樣子,也讓他心中頗不是滋味,觸動了他那孤拐的性子,包到一半都想罷工:“你要嫌我手重,你自己來得了。”
柏十七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包扎傷口卻著實不如朱瘦梅在行,只能陪笑臉:“瘦梅你別生氣啊,我這不是……怕你弄疼殿下嗎?”
趙無咎唇角微彎,眼神愜意,絲毫不覺得傷口疼痛般,只盯著柏十七為他忙活。
漕幫大會開到一半,幫內事務不但沒討論出個章程,錢賽與仇英等十好幾人被鎖拿,其余人等交頭接耳議論個不休。
被鎖拿的都是錢賽的心腹嫡系,聽說罪名是與水匪勾結,就更讓其余人等好奇了。
“少幫主帶兄弟們連著清理了幾年河道,沒想到幫內倒有人與水匪勾連,可憐蕭石他們,當初大約也是沒防備,不然怎么會著了道兒?”
“之前就有人四處放風游說,說少幫主是女子,言下之意是想要驅逐少幫主出幫,大約錢賽自己肖想幫主之位,你們說幫主之死會不會也是謠言?或者幫主之死也與他們有關系?”
柏震霆之死是高郵那邊傳過來的消息,宋元愷急忙派人去確認,但傳話的兄弟已經不知所蹤,連黃友碧都不見了蹤影,其中疑惑甚多,為著穩妥起見,他也并無要重新選幫主的想法。
柏幫主性格火爆,宋副幫主溫厚周全,兩人多年合作完美,平順多少年,沒想到近來諸事繁多,壞事一件接著一件。
宋元愷內心深感不安,一直把人送進了柏家大宅,還是柏十七寬慰他:“宋叔,殿下不是那等遷怒的性子,您不必擔心仇英帶累了整個漕幫!”
宋元愷再三向趙無咎賠罪,才被柏十七送出去。
站在柏家大門口,避開了所有人,只余叔侄二人,宋元愷才憂心忡忡道:“十七,外間都風傳幫主已經遇害,我派人去找,至今沒有下落,想著這也不是空穴來風,此事你怎么看?”
柏十七原是在鹽城養傷,多日昏睡,對外間的消息并不知情,也是漕幫內亂已生,趙無咎才迫不得已告訴她。
按趙無咎的想法,以柏十七之傷勢,最好留在鹽城慢慢養傷,無論是柏幫主的下落還是漕幫內亂,都由他派人查探處理,但拗不過柏十七,非要一意孤行,這才勞動他親自陪同。
周王殿下的原話是:“反正也是時候清查蘇州府的這幫官員了,我順道把你帶回去吧?!?
他這“順道”還順的比較偏,踏進蘇州府的地界,一沒派兵前往府衙,二沒帶人去鹽道衙門,而是直接陪著柏十七來到了漕幫大會,闖進了百花樓,全程不錯眼珠盯著柏十七,沒想到自己卻掛了彩。
柏十七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卻依舊鎮定如常,還要寬慰宋元愷:“這件事情我已經知曉了,可能……大約還是要著落在仇英身上。”
柏震霆跟黃友碧是她招到高郵去給仇英治病的,現在外間風傳柏震霆已死,黃友碧不知所蹤,仇英卻完好無損出現在漕幫大會上,說此事與仇英無關,打死她都不相信。
她內心自責不已,送走了宋元愷,只有在無人的地方,才垮下了肩膀。
蘇氏見到柏十七回來,猶如找到了主心骨,緊抓著她的手不放,淚眼婆娑:“十七,外間都在傳你爹出事了,到底怎么回事?”
柏十七回握住母親冰涼的手安慰:“父親只是一時失去聯系,我已經派人去找了,只要您好好的,我現在就去找他?!?
蘇氏強撐著坐了起來,催她:“快去找!我好好的你別管我,快去找你爹!”
柏震霆那一群哭天搶地的小妾們都被從天而降的柏十七給震住了,擦著眼淚送她出了蘇氏的主屋。
宋四娘子聽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柏十七已經走了。
珍兒悄聲道:“姑娘別急,我回頭去找丘先生打聽?!?
宋四娘子:“不必了,既然少幫主回來了,我等他?!?
周王趙無咎座下能人輩出,他撒在兩淮各地的探子功不可沒,揪出鹽幫與漕幫內勾結水匪者,投入大牢重刑侍候,徹查幕后主使。
與此同時,俞昂與另外一位欽差、連同戶部所派官員還在鹽城忙碌,清查鹽道官員的帳務,至于其余鎖拿刑問的事情,皆由周王全權負責。
蘇州大牢里,仇英盤膝坐在稻草堆上,等到了柏十七。
“為什么?”
柏十七不明白他為何要這樣做:“我父親待你不薄,從小視你若子侄輩,盡心盡力的培養,你為何要背叛漕幫,殺了蕭石大哥幾個?是不是就連我父親也著了你的道?”
時至今日,她再不能自欺欺人的說,仇英是無辜者。
周王派出去的人把仇英的小院查了一遍,在里面發現了大量血跡,但很奇怪的是沒有追查到柏震霆的下落,只是在高郵找到了當日事發的目擊者,看到一名老者被人追著從巷子里沖了出來,被路過巡街的衙差帶走了,然而派人去縣衙問,高郵縣令巴宏儒卻回話說不曾有此事,也沒有什么報案的老者。
整件事情透著一種奇詭。
要么高郵縣令有問題,要么底下的衙差有問題,所以黃友碧才失去了消息。
仇英盤膝坐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傷到了周王,才半天功夫就被打的皮開肉綻,身上沒一塊兒好肉。
幽暗的牢房之內,他一雙眼睛好像夜行的獸,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灼灼亮光,隔著牢房的門與柏十七對視,語聲輕昵,猶如舊時:“我小時候總是被人罵野種,因為我娘做過皮肉生意,哪怕后來她從了良,也從來沒有獲得過別人的諒解,走到哪兒都有人嘲笑我的出身,連死去的爹也被人當作笑料?!?
柏十七靜靜站著,不明白他為何忽然之間講起舊事。
“后來有一天,錢副幫主出現了,他說他跟我爹親如手足,帶了很多吃的穿的用的,對我還特別親切,像父親一樣。不不,比我記憶里的父親更親切。我爹生前還時常打我?!?
“再后來,有一天他告訴我一件事情,我叫爹的人并不是我的親爹,我爹是前漕幫前任莫幫主,我不應該姓仇,應該姓莫。我去問我娘,我娘只顧著欣賞錢副幫主送來的綾羅綢緞,每日沉醉酒鄉,沒兩年就醉死了。”
“見到你的第一眼,錢副幫主就說,那是仇人的女兒,讓我一定要想辦法為親生父親報仇……可是……”
柏十七替他說了下去:“可是人都是有感情的,我跟你一起長大,待你不差,你就開始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