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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霆身穿囚衣,發(fā)髻微亂,面上不見頹敗之色,倒是多了幾分風淡云輕的坦然,他淡淡一笑,“想不到六弟會來看我。”
蕭煊倒了兩杯酒,遞給他一杯,“三哥還認我這個六弟,來看你是應當。請!”
蕭霆仰脖飲盡杯中酒,放在桌子上,“聽說是六弟在父皇面前極力為我求情,才保住我一命,三哥這回可是欠你好大一份人情。”
蕭煊沒有接他的話,轉移話題道,“路上和涼州那邊,我已打點妥當,保管六哥去了那里,不會受苦。”
蕭霆苦笑一聲,與蕭煊碰杯,“多謝。”
酒過三巡,蕭煊回想道,“猶記得小時候,我身板薄弱,經(jīng)常受五哥欺負,每回都是三哥為我出頭。下學后,三哥還帶我去御花園爬樹掏鳥蛋,那個時候真是很難忘。”
蕭霆面露神往之色,“是啊,如果不是生在天家,而是生在尋常富貴人家,兄友弟恭,安然度日,最多分家產(chǎn)時起點爭執(zhí),之后仍舊和睦。那樣的話,應當會快活許多。”
“三哥說的也有道理。”蕭煊笑意微醺,握起拳頭捶了一下自己的心口,“三哥永遠是三哥,敬你!”
蕭霆幽沉的眼眸里,有暖意漸漸化開,他深吸一口氣,竭力忍住胸腔里漫上來的酸澀,維持最后的體面,與蕭煊碰杯,“今晚我們兄弟喝個痛快,干了!”
灰點的傷勢一天天好了,已經(jīng)可以展翅飛翔,琉月非常開心,每日抱抱王爺撒撒嬌,擼擼寵物隼,小日子過的十分滋潤。
素兮和凌凡互相看對眼了,琉月甘當紅娘,為他們牽線搭橋,制造機會約會,目前已經(jīng)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
琉月托人為小荷說了一門親事,男方品貌端正,個子也高,而且家境殷實,對小荷也好。
琉月為小荷和素兮都準備了豐厚的嫁妝,到時候讓她們從晉王府風光大嫁,從里到外都有面子。
春盡夏至,繁麗的春花逐漸凋零,茂樹濃蔭,隨處是養(yǎng)眼的綠,太陽也越發(fā)曬人。
皇上自景王謀反之后,生了兩次大病,元氣大虧,已有彌留之勢。
御醫(yī)束手無策,只勸皇上好生靜養(yǎng)調理,不可太過操勞,興許還能多活幾年。
皇上聽到自己活不長,更糟心,病情日漸加重。
蕭煜推薦陸杏嬋為皇上醫(yī)治,陸杏嬋身為神醫(yī)弟子,妙手回春,皇上的病就給治好了。
沒過多久,皇上御筆親寫詔書,立蕭煜為太子,正位東宮,著繼大統(tǒng)。
之后皇上退位,當了太上皇,遷居河北行宮,不問朝事,打算在那里頤養(yǎng)天年。
新帝登基,立陸杏嬋為襄貴妃,皇后另有其人。
帝后大婚之后,皇上接二連三冊封這個,冊封那個,將后宮塞得滿滿當當。
琉月這日去建章宮看望陸杏嬋,跪在內室的地上,“妾身叩見貴妃娘娘,娘娘大安。”
陸杏嬋躺在貴妃榻上,氣色不佳,敷了厚粉也掩蓋不住憔悴,整個人像一株孱弱的瘦柳。她勉力笑了笑,“見了我,怎用得著跪拜,快起來。”
“謝貴妃娘娘。”琉月謝恩起身,從進門她就聞到空氣中漂浮的那股濃澀的藥味,有些擔心地過去,“杏嬋姐,幾日不見,你怎么輕減了?氣色看著也不大好,是不是因為皇上立了別人當皇后,你不高興了?皇上也真是的,這么多年,是你在他身邊悉心照顧,他身上的毒也是你解的,實在不該這么對你,簡直無情無義!”
陸杏嬋搖頭苦笑,“皇后的母家勢大,皇上初登大寶,需要幫襯,我只是個江湖游醫(yī),又算得了什么呢。”
琉月在心里嘆口氣,正想安慰幾句,陸杏嬋突然捂著胸口咳嗽起來,她頭一歪,一口黑血吐在地上。
“杏嬋姐,你怎么了?”琉月為她拍背,關切地問。
陸杏嬋用帕子擦擦嘴角的黑血,躺在榻上,大口喘氣,“琉月,有些事憋在心里,好難過,我也只能對你說,其實皇上的蠱毒根本無藥可解,是我想法子將蠱毒轉移到我的身上,他才不藥而愈,現(xiàn)在病入膏肓的人,是我。甚至連皇位也是我要挾太上皇,為他掙來的。登基之后,他只來建章宮看過我一次,我如今這副鬼樣子,他心里應該也明白了七八分,但是他不說不問,專心社稷朝政去了。我做這些事,哪怕搭上了性命,一點也不后悔,因為我愛他,我想看他好,看他光芒萬丈,得到自己想要的……”
琉月聽她說這一番話,心中觸動不已,眼眶通紅,“杏嬋姐,你怎么可以這么傻,這樣的男人不值得你豁出性命去愛。”
陸杏嬋翕動干涸的嘴唇,有氣無力道:“愛一個人,沒有什么值不值得。我想要的并不多,只想在最后的這些日子里,有他陪著,看花賞月,吟詩下棋,走也走的快樂些。”
琉月吸吸鼻子,從椅子上站起,風風火火朝外走,“我這就去崇政殿找皇上,讓他來見你,他若是不愿意,我把太皇太后請過來,賞他一頓拐杖吃……”
琉月突然住了口,因為蕭煜穿著一身明黃色龍袍,神色莫辨站在珠簾之外。
“皇……皇上!”琉月嚇得忘記行禮,“您怎么來了,我們剛剛說的話……”
“你回去吧。”蕭煜擺手,提步入內,坐在貴妃榻前,握住陸杏嬋的手,啞著聲音道,“杏嬋,對不起……”
琉月出了建章宮,陽光耀眼,晴空如洗,有風拂過檐廊下的金玲,玎玲作響。
不久之后,蕭煊上奏,請求到封地去任職。
皇上沒多挽留,就答應了,賞賜很多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還封了琉月為一品誥命夫人。
去封地,等于遠離朝政和權勢紛爭,這事兒是蕭煊與琉月商量過,才做出的決定。
蕭煊去刑部大牢為蕭霆送行的那一晚,蕭霆最后告訴他,太上皇的立儲詔書上寫的名字,是皇六子,蕭煊。
本該榮登大寶的人,是晉王蕭煊。
蕭煜都當了皇上,這事不會不知道。
所以說,蕭煊留下來,早晚和蕭煜會鬧掰,還不如早點去封地,帶媳婦兒游山玩水,逍遙快活去了。
蕭煜私下召見過他,蕭煊只說了一個要求——善待蕭齊。
臨行的前一晚,風息夜靜,月色皎潔,瀉下清柔如水的光輝。
靜園的一處清溪邊上,碧葉如蓋,菡萏凋零,長著一只只翠綠的蓮蓬。
蕭煊抱著琉月,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吻,“這里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明日就走了,特意帶你過來看看。封地那邊,氣候不如京城四季分明,不知道你能否習慣。府邸還未修繕完工,到了地方,可能要委屈你一段時間。”
琉月的俏臉浮起淡淡的桃花色,笑眼彎彎道:“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兩個人要永遠在一起,不分開。”
“當然。”蕭煊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在月光下?lián)砭o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