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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丫兒起身拍拍手,道:“先把手洗了?!币贿呎f,一邊從房梁上吊著的餅籃子里摸了半個餅給他。
小寶伸手就要拿,被李荷花一下抓了手腕子,往他手背上一拍,道:“聽沒聽你嫂子說,先把你這臟泥兒的小手爪子洗干凈了去?!?
小寶一撅嘴,去水缸邊舀了一瓢水倒在門口的木盆里,伸手進去涮了涮,又隨手在衣服上蹭了兩下,從胖丫兒手里拿了餅子就又跑出了。
李荷花看著弟弟出去,回身對胖丫兒道:“得了,你忙吧,我也該走了,回有功夫再找你拿繡樣兒?!?
送走了李荷花,胖丫兒想著剛剛她的話,兀自發起呆來。
當晚,胖丫兒躺在被窩兒里,望著一旁瞇著的李大寶,不禁又想起白日里李荷花與她說的那些話。她知道,雖說她是有心勸她,可那話也未必都是哄她。與李大寶成親這些日子,她對他那脾氣也是看明白些,雖說平日里隔三差五的對她嚷嚷兩句,還總說要動手打她,可卻從未真的動過手,她心里知道,他那些話大多是說說嚇唬她罷了,可他心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她,她就真的不知道了。
她想起回門那回,他著急忙慌地跑過來,只怕鄭老大是壞人欺負她……
也許……有那么一點點兒吧……胖丫兒心道,大姐不也說了么,他是嘴上不說,心里是容不得別人欺負我的,這就算是心里有我……有點兒疼我了吧……
胖丫兒這么想著,心里生了些滿足,下意識地往李大寶身邊兒湊了湊,貼在他身上。
迷糊中的李大寶感到胖丫兒往他身上湊,隨口咕噥道:“擠我干啥,你那邊兒那么大地兒呢……”
“我……有點兒冷……”胖丫兒有些羞澀地小聲道。
李大寶沒應,睡了過去。
后半夜,李大寶因晚上與人吃多了酒起夜,回來的時候見胖丫兒一條大白腿亮在了被子外面,他模模糊糊想起她好像說冷,便也沒多想,爬上炕后隨手幫她把被子扯了扯蓋住了大腿,自個兒翻個身,很快又睡著了。
胖丫兒睡得輕,李大寶起來的時候她就知道了,只也睡得迷迷瞪瞪的,李大寶這不經意的小動作讓她的睡意消了一大半,生怕吵醒他輕輕地翻過身,癡癡地望著他的好腦勺兒彎了彎嘴角:是了,他疼我的……
☆、第 5 章
李大寶的姐姐李荷花回娘家了,好像是和自己相公鬧了別扭。
胖丫兒知道李荷花的相公霍長生是村里出了名的傻子,她沒嫁到這個村之前就聽說過。后來嫁了李大寶,進了李家門,也暗暗為這位待她甚是和氣的大姑姐惋惜不值過。
胖丫兒見過霍長生,傻不傻的她說不好,反正是不愛理人,她每次見面都很敬重地喚他姐夫,可他莫說應一句,只連正眼看都不看她一眼。不過胖丫兒也不覺得委屈,因為這位大姐夫連自己老丈人老丈母娘都是不理的。
雖說這大姐夫有點兒楞,但是胖丫兒看著他對大姐倒是挺好的,每次跟著回娘家,旁人理都不理,只一味的黏在大姐身邊,有好幾次胖丫兒都看見他站在茅廁外頭等大姐解手。
胖丫兒很是奇怪,這么聽媳婦兒話,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傻子,怎能把大姐氣得回了娘家呢。她好奇地私下里問李大寶是怎么回事兒,李大寶卻只道:“這是我姐娘家,她愛回就回,你管那么多干嘛?”
胖丫兒很是委屈,她覺得李大寶這是把她看成了那種容不得大姑子小姑子回娘家的尖酸媳婦兒,她怎么會是這種人呢!胖丫兒臉色一暗,不言語了,只往炕頭一坐,低著頭默默地繡花兒。
李大寶看她一副委屈的模樣,卻道:“你擺這喪氣臉給誰看啊,回頭讓姐看見以為你不高興她回娘家住呢?!?
胖丫兒慢了手上的動作,想要解釋兩句,可也不知如何開口,只覺這種事若要開口解釋才更是委屈。
只胖丫兒這兒越是不說話,在李大寶看來越是一副委屈不快的樣子,便又道:“我跟你說你沒聽見啊,姐是受了氣回來的,別回了娘家還讓她受委屈。”
“知道了?!迸盅緝航K于開了口,卻也只低著頭侍弄著手中的針線。
李大寶見聽胖丫兒說話的語氣帶了幾分小性兒似的,本想端著男人的架勢再嚇唬她兩句,可見她低著頭嘟著小嘴兒,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到嘴邊兒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怕真把她招出眼淚來。
李大寶也不是混不知事的,成親這些日子胖丫兒對他如何他心里明白。他覺得自己這媳婦兒性子倒也算是溫順聽話,只有一樣,太嬌氣了。每每他大聲跟她嚷嚷兩句,她雖也乖順地聽著,也會跟他認錯賠不是,可臉上總掛著委屈,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是如何欺負了她似的。
他心想哪兒那么嬌貴呢,說兩句都不行了?想他爹也總沖他娘吹胡子瞪眼的,真的惱起來也不是沒上過手,可也沒見他娘成天撅著嘴啊。他這還沒上過手呢,跟她大聲嚷嚷的時候大半是嚇唬嚇唬她而已,她就每每撅著小嘴兒一副委屈的模樣。
每次這種時候,李大寶就有些生氣,直想吼她兩嗓子“你噘嘴給誰看??!”,可他若真要吼出來,那她就不只是噘嘴委屈,眼眶子都得紅了,好像隨時都能哭出來似的。
李大寶向來受不得女人哭,覺得煩人得很,如今這抹淚兒的女人換做了自己媳婦兒,心煩的同時還有些別的滋味兒,縱真有什么氣惱的,也都泄沒了。
是以每每看了胖丫兒委屈地噘嘴,李大寶這訓人的口氣也就說到頭兒了,他自是說不來軟話哄她,也只是假裝若無其事地換了話題。好在胖丫兒也不是個小心眼兒的,這委屈來得快去得也快,說兩句別的岔過去,她的委屈也就都散了。
這會兒見胖丫兒又垂了眸子露了委屈,李大寶便沒再繼續說下去,只隨便尋了個話題,問胖丫兒晚上吃什么,說好些日子沒吃肉了,肚子里沒有油水,沒怎么著就餓了。
胖丫兒撂了手上的活計,道:“還得會兒才弄晚飯呢,中午還剩了點兒餅子和菜,我給你燴一下,你先墊補點兒?!闭f著便出了屋。
只說胖丫兒才出了房門,便聽得院門打開的聲音,她轉頭一看正是李荷花從外面回來,她正要喚一聲姐,卻見門外面還站著一個人,正是大姐夫霍長生。
胖丫兒只覺尷尬,忙溜進了廚房,可又禁不住好奇,從窗縫兒里往門口望,見李荷花進了院門回頭望了一眼,霍長生往前湊了湊,才到門口,李荷花便用力把院門關上,轉身回屋了。
雖是看著李荷花關門,但院門咣啷合上的聲音之大還是嚇了胖丫兒一跳,她覺得李荷花這哪兒是關門啊,這分明就是想把門板拍在霍長生臉上。原還為受了委屈回娘家的大姑姐忿忿不平,如今見了這光景,胖丫兒又有點兒同情起那傻乎乎的大姐夫來。
頭先她就聽大寶說過,說自大姐回了娘家,大姐夫日日都跑到他們家田里給賣力氣干活兒,自家后山上的那片田倒不管了。她還聽她婆婆說,這大姐夫中午都不回家吃飯睡覺,就傻了吧唧地坐在地頭上不吃不喝地等著大姐去看他。如今她自己又親眼看了大姐夫眼巴巴地被大姐拍在了院門外頭。
胖丫兒不知道這大姐夫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惹惱了大姐,她想若換做是她,不管是什么事,只相公這般的討好,什么氣惱也都該消了。可轉又一想,若換做是她,大寶莫說會這般著緊地來示好,只怕登門接都不會去接她。如此一想,又不免低嘆了一口氣。
是夜,胖丫兒側著身子躺在被窩里,望著李大寶道:“大寶,如果哪天咱們拌嘴我回了娘家,你會去接我回來嗎?”
李大寶閉著眼睛,隨口回道:“瞎琢磨什么呢。”
胖丫兒道:“今天我看見大姐夫來找咱姐了,我覺得大姐夫還是很著緊咱姐的……你不是也說了嗎,說大姐夫日日都去咱家田里干活兒……我就想著,如果哪天我回了娘家,你會……”她想問說你會像大姐夫一樣天天來找我,去我家田里干活兒討好嗎,可她自己都覺得這期待有些過分了,便只道,“你會去找我嗎……”
“我哪兒有那閑工夫啊?!崩畲髮氁琅f沒睜眼,翻了個身。
胖丫兒望著李大寶的后腦勺,仍有些不死心地道:“你就去哄哄我不行嗎?我肯定不讓你去很多次,你一接我,我肯定乖乖跟你回來的?!?
李大寶背著身沒有應聲。
胖丫兒見李大寶不言語,只當她說這話惹他不高興了,忙道:“其實也不用哄我,你只來我家跟我爹娘說兩句好聽的就行的……你放心,我肯定不會隨隨便便就使性子回娘家的……我就是這么一說……是打個比方……”
李大寶仍舊沒有回應。
“大寶……大寶?”胖丫兒怯生生地低喚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