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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寶背身躺著,別別扭扭地嘟囔:“大晚上的嘮叨什么呢,讓不讓人睡覺啊……”
胖丫兒聽得他并沒有生氣,抿了抿嘴笑道:“我不說了,你睡吧?!闭f完自己拉了拉被子躺好睡覺。躺了一會兒,又想起什么來,睜開眼歪過頭道:“我再說最后一句,我不是胖。”
李大寶被她這沒頭沒腦的話說得一愣,下意識地翻過身,一臉莫名地望著她。
胖丫兒看著他認真地道:“我是有點兒肉,但真不是胖,我娘說了,我這叫富態,我們村的人都這么說,真的,你可以去打聽打聽,我娘還說我這是旺夫像。你要是不喜歡的話,我以后就少吃點兒,其實我吃的也不多,真的不多,你看到了吧,我每頓就吃兩個餅子,可如果你非要喜歡瘦巴巴尖下巴的模樣,我還可以吃得更少些,我吃一個餅子就行了……但是,我要是那樣可能就不是旺夫像了,我就旺不了你了……”
李大寶被她這一連串的話說懵了,愣愣地哦了一聲,見她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真誠地望著自己,又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那你就這樣兒吧……”
胖丫兒嘴角一彎,心滿意足地點頭道:“那我聽你的,我就一直這樣,我一直旺你?!?
☆、第 3 章
胖丫兒嫁進李家一個多月,漸漸融入了李家的生活。公公婆婆對她都很好,公公雖然脾氣差些,但從沒難為過她,婆婆更是個溫和慈善的,只李大寶依然會時不時的罵她。不過相處這一個多月,她也算多少了解了他的脾氣,知道他有時雖然冷言冷語的與她說話,但并不是每次都真的在生氣。她想只要他說的話她都記得,照他說的去改,遲早有一天會讓他挑不出毛病來,到時候他就會喜歡她了。
對于胖丫兒的刻意討好,李大寶也不是無為所動,但他就是耐不住性子,忍不住脾氣。尤其是他爹每次提起張家悔親的事兒叫他爭氣掙臉,他心里積著的委屈怨憤就又被拉了出來,回屋便忍不住尋個由頭把胖丫兒罵一頓撒氣。事后他也挺過意不去的,覺得她無端端成了自己的出氣包挺無辜,但下一次還是忍不住沖她發火。
李大寶想,也許夫妻之間就是這個樣子,他爹也總沖他娘大聲嚷嚷。還有他那幾個好兄弟如今也都成了親,在一塊兒的時候也都說把自家媳婦兒罵得服服帖帖的。如此一想,他便又有些心安理得了。
這日,李大寶又和幾個朋友聚在一塊兒吃酒,都是十六七才成親的小伙子,一個個都拍著胸脯子,咧著嘴說在自家媳婦兒面前如何威風,讓她往東不敢往西,讓她攆狗她不敢打雞。
眾人說得正歡,一個歲數稍長眾人幾歲,名喚包金祿的嘖嘖笑道:“你們幾個沒出息的,一個個媳婦兒長媳婦兒短的,就沖你們把媳婦兒常掛嘴邊兒,就知道不是什么爺們兒,這會兒說得好聽,回家不定怎么給媳婦兒捧臭腳呢!”
他這話說完,有人被逗得哈哈大笑,有人勾了勾嘴角不以為意,還有人臉色微紅露了訕訕之色。
包金祿又道:“你們幾個才嘗著女人的滋味兒,也難怪成日離不開媳婦兒,回頭哥哥帶你們去開開葷,嘗點兒新鮮玩意兒,到時候你們才知道這其中的樂子!”
眾人聞聽不免圍上去打聽,包金祿目光曖昧地掃過眾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賣著關子,待把眾人的胃口吊起來,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求他,他才嘿嘿一樂,讓眾人等著,自己回家去取了個東西,眾人一看,卻是一本臟兮兮皺巴巴的破書。
有人隨即打趣道:“呦,金祿哥,你還識字兒啊?!?
包金祿不理眾人的嘲笑,裝模作樣地往手指頭上吐了口唾沫,一副讀書人的模樣翻開了書頁,搖頭晃腦地道:“你們懂什么,我們學問人常說‘書中有黃金,書中有美人兒’,哥哥我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
眾人圍上去看,只見那書頁上一個字兒也沒有,全是畫兒,眾人瞪圓了眼,但見那畫上全是赤/裸相纏的小人兒,原竟是一本春宮圖。
“給我看看,給我看看?!北娙四銧幬覔?,有人又道:“金祿哥,你哪兒來的這東西啊,鎮上買的?挺貴的吧。”
包金祿得意洋洋地道:“你哥哥我想要的東西還用花錢買?相好的送的!上趕著往我褲/襠里塞,不要還不行?!?
眾人聽了又是一番嬉笑:
有道:“你敢有相好的,不怕我嫂子跟你干仗?”
有道:“相好的送你這干啥,別不是你干得忒慫,人家給你這個讓你學學?!?
有道:“就你還有相好的?別他媽是陳寡婦吧?!?
李大寶本也興致勃勃地爭搶說笑,聽人提了陳寡婦,心里又老大不痛快,少了興致。
這陳寡婦是他們村有名的破鞋,到處勾三搭四,招蜂引蝶。若只是這樣,李大寶頂多是像旁人一樣拿她當個笑話嗤之以鼻,偏生這陳寡婦勾搭過的男人里就有他爹,雖說如今早就沒了來往,可一提起這陳寡婦,他心里總不免又臊又窩火。
時旁劉小五見李大寶興致不高的樣子,無心地隨口玩笑道:“干嘛呢大寶,說陳寡婦你不樂意了咋的?你小子也跟她有一腿吧,別不是跟咱金碌哥做了‘親兄弟’了!”
眾人聽了不免哄笑,李大寶卻跟被針扎了心口一樣,噌地站了起來攥了劉小五的衣襟,火兒道:“你娘的!罵誰呢!找揍是不是!”
劉小五被李大寶突來的火氣驚得愣住,眾人也是有些莫名,不過是個逗樂兒的話,不知李大寶怎的突然火兒了。眾人知李大寶的脾氣,他要是真惱了誰,不管平時關系多好,動起手來真是六親不認,不給人家拍出血來是停不下手的,是以心里多少都有些怕他。這會兒雖不知他為什么惱,只見他這架勢似是真動了氣,連忙打圓場。
有一兩個腦筋快的,想起前些日子李大寶的大姐才跟陳寡婦當街打過架,只當他是為這個,便道:“小五子你也是,說他娘的啥陳寡婦,不知那老婊子欺負過咱荷花姐,娘的,真不要臉,明明自己跟馮瘸子廝混,還敢往咱荷花姐頭上扣屎盆子,真他娘的欠揍。”
經他這么一說,眾人也隨著反應過來,原是之前陳寡婦四處與村里人說,看見李大寶嫁在同村的姐姐李荷花與個叫馮瘸子的無賴通奸,李荷花因此還與陳寡婦當街打了一架,誰知沒過兩天的一個夜里,陳寡婦家失火,村里人去救火時正撞破了陳寡婦自己和馮瘸子的齷齪事兒,這才真相大白,真真是賊喊捉賊,也是因為這事兒陳寡婦在村里臭了名聲,破罐破摔,徹底敞開門干上婊/子了。
眾人只當李大寶是為這個生氣,不免順著話茬給他順氣:
“是啊,真他娘的不要臉?!?
“咱荷花姐哪能被那老騷/貨欺負,你們沒看上回咱荷花姐把她給打的,那幾個大嘴巴抽的!嘖嘖!”
“抽少了,咱荷花姐還是心善,要他娘的是我,把老婊/子抽回她姥姥家去?!?
李大寶因他爹和陳寡婦過去那點事兒而惱羞成怒,見眾人只是想到了他姐姐那樁事,窩在心里的火也是不好發,只借坡下驢地瞪了小五子一眼,坐下了。
包金祿順勢轉了話題,道:“得了得了,哥兒幾個喝酒,提那慫人干啥……”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閑扯,只把這話茬岔開了,之后一群小伙子葷素不計地又鬧了會兒,待天色漸晚便散了。
李大寶喝了酒,知道他爹見了又要罵他,便在自家大門外坐了半天,估摸著他爹歇著了才進院。
一進屋門,正聽見胖丫兒在屋里哼曲兒,什么“妹妹做鞋哥哥穿,哥哥把妹妹記心間……”聽他推門,哼曲聲立時停了,未幾胖丫兒從里屋掀了簾子出來,羞臊地道:“回來啦……”
李大寶應了一聲進了里屋,見炕上擺著針線笸籮和兩雙繡著花兒的新鞋墊兒,隨手拿起來看了看。
胖丫兒跟進屋來,道:“我給你做的新鞋墊兒,今兒晚上就能做得?!?
李大寶把鞋墊兒扔進笸籮里,頗不滿意地皺眉道:“你看哪家爺們兒鞋墊兒上繡花的。”
胖丫兒道:“我爹的鞋墊兒就是這樣的啊,我娘給繡的?!闭f著又紅了臉,小聲道,“這也不是花兒的,是鴛鴦的?!?
李大寶道:“什么的都不行,萬一哪天脫鞋讓人家看見了,我李大寶一世英名就被你這鞋墊兒給毀了,你爹穿你拿回去孝敬他吧?!?
胖丫兒小聲嘀咕道:“哪兒有閨女給爹繡鴛鴦的,再說都是比著你的鞋做的……”見李大寶不言語,又怕再要多說會惹他生氣,嘴一扁不再堅持,只從柜子里拿了兩雙鞋出來,道,“你不喜歡我下回就不繡了,我這些天做了兩雙鞋,什么都沒繡,你試試合腳不合腳。”
李大寶道:“你要沒事兒多幫咱娘干點兒活兒,不用給我弄這個,我現這雙鞋又沒穿壞。”
胖丫兒道:“我幫娘干活兒了,這是閑時候做的,爹這些日子不是一直說要你去縣城當衙役嗎,那個費鞋,我多給你做兩雙預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