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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便出來了,笑盈盈地請我進去。
進了內堂,倒是當真同外頭的柔美不大相同的。案幾茶具皆是古樸大方,案幾邊上三翅燈在屋里頭也算是亮堂。
孫玉裳正著一身水藍色紗衣裳,跪坐在案前頭,手中執筆,長發隨意挽在身后,頸子細長,身形端正秀美。她正微笑著看向我,卻是白日里面上的妝容還未退去。
今日她獻舞之時,只可遠遠瞧著。如今細處一瞧,正是寶髻松松挽就,鉛華淡淡妝成,好一張美人面。
卻是此等美同容韶的柔媚不同,乃是極為端莊的秀雅之色,芝蘭之質,易叫人生出敬愛之情,輕易褻玩不得。
“容韻妹妹?耳聞許久了,初次見面。”她將手中的筆放下,坐正向我,道:“聽聞今日是你代我妹妹受了一巴掌,當真是要多謝你?!?
“姐姐說的那里的話,玉玲妹妹那般可愛,是個人都不愿叫她受了委屈去的?!蔽逸p聲道,自顧坐在一旁的蒲團上頭。
卻是坐下之后便四處環顧著。
“嘖,玉裳姐姐這邊同我姐姐那邊也沒什么太大的區別嘛。”我微蹙了眉道。
余光瞧著孫玉裳的神色明顯變了幾分,卻仍是識大體道:“是啊,我同她皆是為了服侍官家才進宮的,本質上并無不同,官家也自是不會厚此薄彼?!?
“可是我怎么瞧著,皇后娘娘似乎更喜歡我姐姐?明明您才是娘娘的外戚呀?!蔽倚闹巴馄荨币辉~,向來為人所不喜,故意惹怒她。
她此時的面色較剛才那瞬間一變,當真是明顯了暗許多,“娘娘母儀天下,我同韶兒皆是國之臣民,妹妹當真是說笑了,絕無什么親眷偏疼之理?!?
我瞬時直愣愣地瞧著她的面色,“是……是妹妹說錯話惹姐姐不高興了?我……母親向來說我是個沒心沒肺的,終究是叫姐姐不高興了,對不起?!?
“沒有,妹妹哪里的話,便是妹妹有錯,我也不會同你計較的?!彼菚r面上又笑得高潔起來,瞧著神色似是覺得我不過是個不太會說話的姑娘,不愿同我計較罷了。
我心中輕笑,口中卻嘀咕著:“若是我姐姐,萬不會這般就不高興我的?!?
卻是嘀咕完又裝作沒發生一般,再次看向她,道:“姐姐,你是會嫁給三殿下還是太子殿下啊?”
眼瞧著那孫姑娘登時又愣住了,看著我的神色,一臉的探究,卻是此番又多了幾分嫌棄。
這神色,一時叫我頭皮發麻,尷尬異常,可便是她如此臉色,我也是要硬著頭皮繼續上的。
我垂了頭,擺弄著袖子,輕聲道:“也是,姐姐家世煊赫,便是太子也能嫁得。不似我姐姐,便是事事高人一籌,又能如何?即便是得了太子的青睞,還不是一樣要被人壓著得慢慢來……”
她的神色瞬時緊張些,卻是伸手拉住了我,此行,倒是叫我意外的很。
她瞧著我,杏眸里頭帶著一絲慌張和探究,道:“妹妹怎么知道太子他喜歡你姐姐的。”
我也不過是出言試探,卻竟跟我猜測的一致,這孫小姐是喜歡太子殿下的。孫家同皇后娘娘的關系向來親厚,皇后娘娘萬是不必將容韶這般有心機之人也留在身邊悉心教導的,除非,除非那孫小姐的心并不在三皇子身上。
我佯裝一愣,道:“怎么?姐姐您不是皇后娘娘的兒媳嗎?姐姐你喜歡太子……”
“非也。”她瞬時將我的話打斷,著急忙慌的將我的手放開,“不是你想的那般,只是我同你姐姐關系好,我有幾份好奇罷了?!?
我輕輕笑笑,道:“原來如此。不過我姐姐本就是天人之姿,如今又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睞,想來嫁與太子也不是什么難事。”
孫玉裳的眉間明顯又蹙緊了幾分。
我裝作看了她的神情十分內疚的樣子,開口安慰她,道:“姐姐……其實,其實在我心中,你同我姐姐皆是極美的……便是,便是當今圣上,那也是能匹配得起的。”
她瞬時抬了頭看我,眸子亮了幾分,嘴角露出了笑意,燦如春華。開口道:“妹妹當真是個直言快語的,年紀大些竟是開始打趣姐姐了。只是這話萬不能再說了,叫人聽了去,終究是不好?!?
“是……放心吧,我也不過今日是了見姐姐,覺得十分親厚,才會說這些的?!蔽已b著驚覺自己失言的模樣,畏首畏尾的點了頭。
目的已經達到了,如此再裝下去,總會言語有失,叫她察覺了,反是不好。便沒說兩句就同她告辭了。
那個守在她門口的翠色衣衫的侍女將我送了出來。
我同她行了禮,瞧著她進去之后,自己轉了身又走了幾步,才敢長舒一口氣。上一世,我在齊淵跟前強裝過精明,在元煬面前強裝過無畏,在父親跟前強裝過知情識禮,卻是從未像今日這般裝過傻。
卻是裝過之后才知,當真是難啊……
其實進來之前,我思忖過。若是我一進去,便清晰地同她談判,再講些個交換條件,叫她慫恿容韶,以她的個性,多半是不會應下的,說不準還會懷疑我的用心。不若裝個傻乎乎的,給她說些不著調的難聽話來激她一番,給她心下扎根刺。
細細想來,她們二人一個住擷芳殿,一個住容芳殿,一個愿意將花圈養在自己殿中,另一個卻想采花而去。也許本就暗示著彼此水火不容。畢竟上一世的此事,那孫玉裳似乎已經被容韶給逼瘋了。
夜風有幾分冷了,我緩緩抬步,往容芳殿里頭去。
入了殿,便瞧見一個天青色紗衣的侍女。她一見我連忙起身過來,開口語氣中便是許多急躁:“容二小姐嗎?您怎的這么晚才過來呀?”
那語氣,明顯帶著幾分不滿。
透著有些昏黃的燈光,我打量著這個侍女,眼角微微吊著,皮膚像是鮮嫩的荔枝一般,黛眉櫻唇,到是個得入畫的姑娘,只是這脾性不怎么樣。
我欠身朝她行了一禮,輕聲道:“皇后娘娘叫著我,我便多聊了兩句。叫這位姐姐不滿了,是我的錯?!?
她一聽這話瞬時紅了臉,伸手便要拉起我來,面上帶著些許尷尬的笑意,語氣很是急切,“這……姑娘說的哪兒的話呀,我不過是個婢女,這夜里頭黑了,奴婢擔心您罷了,可萬萬不敢生對您不滿的?!?
擔心我便不會在室內等了,起碼會掌了燈在殿門口候著,不敢對皇后娘娘不滿才是吧?
我卻也不戳穿她,終究是官家分配給容韶的人,起身道:“姐姐沒生氣,那便極好!”
“姑娘可萬不能叫我姐姐!”她面上有幾分局促,“畢竟韻姑娘,才是您的姐姐,我不過是個侍女罷了,姑娘可以叫我青荔。”
我微愣,瞧著她著道:“好名字,瑩白細潤卻又帶著幾分青澀之感,你這般好看的女孩子用著正合適?!?
她臉上登時升起幾分掩飾不住的傲氣,心知失禮,便干脆低了頭,領著我往內堂里頭去。
哪知道,這么晚了,這人竟還不睡,身上穿的仍是下午同我在柔儀殿里鬧那一場時穿的那一身,連胸口明晃晃的瓔珞都沒取下來。如此,當真是鐵了心,在今天夜里要同我再鬧上一場了。
我本還心存一絲僥幸,以為她會直接不理我,睡了便罷。
卻是她知道我進來,也并不看我,眸光直接繞過我,看向我身后的青荔,厲聲道:“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