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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來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關于元紅銘的問題,本以為死亡就是終結,沒想到死亡又是一個開始。
當年得知奶奶的死亡,他在回老家那趟后很快就解開了心結。可能因為在他記憶里,奶奶曾經對他好。而元紅銘是個純粹的惡人,他不應該這么糾結的。
元幸閉上眼睛,又將身體翻回去,緊緊地蹙著眉頭。
“咔嚓”一聲,臥室的門被打開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元幸耳邊響起,王愆旸也躺了下來,從身后抱住了他。元幸睜開眼睛,順勢轉身鉆進對方懷里,雙手從臂彎下穿過,緊緊地擁抱住他,尋求一個安心。
不管多大了都是那個會在開心先生面前撒嬌的元幸。
“小元幸。”王愆旸在他耳邊輕聲喚。
“嗯……”元幸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王愆旸抱緊了他,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他的后背。
他繼續說:“小元幸,明天去嘉銘舅舅哪里一趟吧。”
元幸的睫毛輕顫了一下。
“嘉……你媽媽她說想見你。”
第一百四十章 番外
電話是嘉銘打給王愆旸的。
說是嘉憶得知了元紅銘的死訊后, 整個人異常平靜, 拿毛筆的手絲毫不抖。
嘉銘那幾天也提心吊膽,不過好在并沒有發生什么,嘉憶如往常那般精致地喝茶練字。只是有一天他去看望自己妹妹的時候, 嘉憶的衣服上沾了一些墨跡。
她問:“你知道元幸在哪里是吧?”
初回京時,嘉憶總是以淚洗面, 所有人都認為她是受到回憶的折磨,但只有嘉憶自己知道, 還有一部分是因為元幸。
她的兒子,她曾經拼了命保護的親生兒子。
當年那個下雨天,她在電話里聽出了元幸的聲音, 何嘗不想他。但迫于她當時的自身情況, 她沒辦法原諒那些人,原諒那些過去,連帶著元幸。
于是, 她在電話中聽到的那句“媽媽”, 被她掩耳盜鈴似地,用那天的大雨沖刷掉。
可那句“媽媽”畢竟真實存在過。
真實得就像元幸從出生到十八歲,喊他每一句“媽媽”那樣。
她每在宣紙上寫下一個“元幸”, 就覺得回憶里的元幸在喊自己,在沖自己笑,嘴角邊的梨渦甜得不行。她有時候自己寫著寫著,也會跟著心里的元幸一起無意識地笑。
偶爾也哭過,但她已經哭了這么多年了, 再多流幾滴眼淚似乎也沒什么。
最開始眼淚里的情緒有許多,想見又不想見的糾結,生下這個見證的憎惡,記起回憶的埋怨,回憶里的痛苦,濃濃的思念。
到后來,只剩了思念。
亦或是掛念。
也可以說是,如果沒有彼時元幸在電話中的呼喚,她可能余生都活在那些負面情緒里,永遠都在晦暗烏云下,無天日。
現在這么些年過去,她的噩夢終于死掉了,也許,心中的結也是時候解開了。
……
孩子和媽媽見面本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放在元幸和嘉憶這里不自覺地就帶上了儀式感和緊張感,嘉銘和王愆旸糾結了幾天,不知到底定那個酒店,吃什么菜才能既體面又不尷尬。
最后還是嘉憶做了決定,去那家火鍋店。
正是張玥的火鍋店,史迪奇給媽媽草莓糖的火鍋店。
自從畢業后,元幸很少再往這里跑了。
五樓,出電梯左拐,熟悉的店面裝潢映入眼簾,張玥不在,店員全都是生面孔。
元幸看著在門口忙來忙去送酸梅湯妙脆角的店員,有點愣怔。他又朝店里看了看,沒有看到嘉銘和王愆旸,又稍稍松了口氣。
距離那晚已經過去好幾天了,本來說是第二天就去嘉銘家,結果那天誰都沒有開口,赴約的爽約了,邀約的也不催促,就好像是母子之間那心靈相通的糾結。
這些天元幸一直都魂不守舍的,甚至都忘了元紅銘帶給自己的困擾。
他很想媽媽,超出所有人認知的想她,但是他又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會傷害媽媽,害怕自己會無所適從。
上一次見到媽媽是在好心小姐姐的畢業展上,他把自己掙錢買來的“小星星”給了媽媽。
上上次是在張玥的火鍋店里,他穿著史迪奇的玩偶,在屋里轉了好大一圈后給了媽媽一顆草莓味的糖果。
上上上次是在出租車上那無意的一瞥,再往前……就是他十八歲生日那天了。
分別是10分鐘,5分鐘,1秒鐘。
共15分01秒。
和他十八歲最后一次見到媽媽那面隔了4年,和現在又隔了9年。
15分01秒和13年相比,就宛若山下的一顆小石子。
從前他還沒有恢復的時候,滿心莽撞,只想見媽媽,甚至還傷害到了她。后面他在王愆旸的指引下明白了媽媽的苦衷和處境,學著做一個乖乖的孩子,不去打擾媽媽,術后痊愈,學業有成,手握那顆“小石子”一撐就是八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