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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發送出去后,元幸沒有著急關掉手機,而是翻起了短信箱,看起了過往和開心先生發過的信息。
從第一條開始到最后一條,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符號似乎都包含了無限的溫暖。
元幸伸手輕輕在最后一條短信上摸了摸了,試圖用這樣的方式來感受那份溫暖。
退出短信箱后,元幸又翻出通訊簿,在寥寥幾個電話里找到了那個“開心先生”,手指放在通話鍵上,猶猶豫豫的不知該不該摁下去。
我就打一個電話,只說一句話,不然就響一下就掛電話……但是開心先生應該和家人在一起的吧?
元幸想來想去,遲遲沒有摁出那個電話。
不過下一秒,一個電話打了進來,元幸下意識以為是開心先生打給自己的,看都沒看來電顯示就帶著十二分的高興接了電話:“開,開心先生?!?
“什么玩意開心先生的?”對面的人似乎喝了酒,語氣不悅,“我他媽是你老子!”
城市另一邊,王愆旸手里提著一個沉甸甸的保溫桶從他父親那座獨棟小樓里走出來,小步跑到停車場內。
車在外面停的時間久了,車內溫度冷得驚人,王愆旸小心翼翼地把保溫桶放在副駕駛上,固定好之后,連凍僵的手都來不及搓一下就發動了車子。
他本意是想再早點出門的,但剛剛在家里因為令秋遲生病耽誤了一會兒,他是等令秋遲吃藥睡下后才出門的。
路口是一個紅燈,王愆旸指間在方向盤上點了點,又側頭看看副駕駛上的保溫桶,生怕里的湯和菜灑出來。保溫桶里裝了兩菜一湯,還有一份餃子,是他親手給元幸準備的年夜飯,雖然數量不多,但總歸勝在味道和心意上。
一并被他丟在副駕駛上的還有手機,手機屏幕正因新年祝福而孜孜不倦的閃爍著。
紅燈還有半分鐘,王愆旸索性拿過手機,打算給元幸打個電話,問問他在哪里,要是他趕去元幸家,元幸卻在火鍋店工作,那事情可就不好玩了。
撥通,機械空洞的女聲告訴他“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通話中,請稍后再撥?!?
沒信號嗎?
王愆旸覺得元幸應該不會給別人打電話,只當是沒信號,飛速給他發了短息后,驅車繼續朝元幸家趕。
五樓的燈滅著,王愆旸皺了皺眉,心里頭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不會真的不在家吧。
一步三個臺階,王愆旸伴著樓下的歡聲笑語,用最快的速度到了頂樓,張嘴大口喘著粗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還沒得到回應,一個巨大無比的煙花突然炸開,“嘭”一聲巨響后,仿佛世界都安靜了不少。
而此時,王愆旸也聽到了從屋內傳來的,嚎啕大哭。
第三十七章
十分鐘前, 王愆旸給元幸打來第一個電話時被告知對方正在通話中。
王愆旸以為是元幸家信號不好, 其實當時元幸正在和元紅銘通話。
自從那天元幸接通這個號碼打來的電話,發現電話背后的人是元紅銘之后,他只要看到這個號碼, 心里就直發亮。
早在這個月末時元幸就匯過去了500元,奈何匯款到賬后, 這個號碼還是一直打電話過來,每天都打, 甚至還被王愆旸接到了一次。
每次電話響起的時候,元幸不是把手機放得遠遠的,捂著耳朵等鈴聲結束后再去拿手機, 不然就直接關掉手機的聲音, 等對方自動掛斷。
而今天接到元紅銘打來的電話,純屬意外。
而王愆旸的電話如果再早撥出去一分鐘,可能就不會有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然而沒有那么多的如果, 一個都沒有。
“我他媽是你老子!打了多少個電話了, 你個龜兒子連你老子我的電話都不接?。俊痹t銘好像喝了酒,在電話那頭罵罵咧咧的,對著元幸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而他的手機似乎是開了外放, 除了他的聲音外還有許許多多嘈雜的聲音。
“老元那可是的你親兒子啊哈哈哈你就這么罵他?!?
元紅銘放下手里的酒瓶子,含含糊糊地說著粗鄙之語:“跟他狗娘養的一樣,都跑的沒影?!?
“哈哈哈要不是你總是打媳婦跟兒子,那能跑嗎?”身邊的人發出哄笑。
而這些話清清楚楚地傳到元幸心里,像一把開了刃的匕首, 捅進去后拔出來,刃上鮮血淋漓。
“我,我……我……”元幸小聲囁喏著,但上下嘴唇的顫抖加上心中的畏懼,讓他一個詞都說不出來。
握著手機的那只手十分用力,骨節的青筋近乎絕望般地凸起。另一只放在小被子上的手卻抖如篩糠,那個他吃了一半的棒棒糖都掉到地面上。
元紅銘扯著嗓門發酒瘋:“你什么你?養你十八年都不會說話了是不是?過年了也不知道多打點錢給家里買年貨,還要我親自給你打是不是?”
“那天接電話的是你哪個朋友?。靠床怀鰜砟氵€有朋友了啊?”
元幸死死咬著下唇,盡量不讓自己發出恐懼的聲音。
“啞巴了?!”元紅銘說,“草真是跟你媽一樣,屁都不會放一個。”
聽他提到母親,元幸心中一哽,鼻子眼睛頓時一算,濃濃的委屈涌上來,他沒能忍住,發出極小的一聲嗚咽。
“喲還哭了是不是?”元紅銘冷嘲熱諷著,“想你媽了是不是?只可惜你媽她不要你了!”
媽媽一直是元幸心里的一根刺,不需他人觸碰,只扎在那里就時時刻刻讓他的心臟感受到疼痛。
此時那深埋心臟三年的刺被人毫不留情地拔出,順著流血的傷口,纏繞上滿是絕望、痛苦和無助的荊棘,再次讓那顆心臟滿是傷痕。
那只本來抖如篩糠的手此時緊緊地握在一起,指甲深深埋進掌心里,而下唇已經被他自己咬出了一道深紅色的血印子。
元幸的臉上滿是眼淚,上下牙齒不住地打顫,嗚咽聲若回浪一般在嗓間徘徊低鳴了許久后,終于決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