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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愆旸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執(zhí)意要來元幸家,他對這個小孩了解得越多,心里就越疼。
他無法想象元幸生病發(fā)燒的幾天是怎么窩在那張寒冷的小床上,開開心心地給自己發(fā)短信,喊自己開心先生的。
在這間清冷的屋里睡覺真的不會冷嗎?晚上會不會做噩夢?
王愆旸想了種種,唯獨(dú)個中滋味,是他無法體會的。
燈色昏黃,屋內(nèi)的溫度不比室外高到哪里去。
元幸從墻角提起一個大紅色的暖瓶,拔出木制的瓶塞,看到從瓶內(nèi)冒出的絲絲熱氣,自言自語般慶幸地了一句“還好還好。”
倒了杯熱水出來,元幸小心翼翼地托著玻璃杯的底部,因?yàn)橹挥心抢锊粫C到手。
他問:“開,開心先生,你喝熱水嗎?我家,沒有茶的,只有熱水的。”
從元幸手中接過燙手的杯子,王愆旸發(fā)現(xiàn)即使托著玻璃杯的底部,也覺得燙手。
元幸倒過水后和王愆旸一起并排坐在沙發(fā)上,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小腿一晃一晃,不知道正想些什么。
本來他和開心先生的相處模式就是一個問一個答,但到了家里后開心先生就一句話也沒說過了,元幸自己一個人叨叨了幾句后自然也就閉上了嘴。
是不是覺得熱水不好喝?還是覺得自己家太破了呢……?
看著白色板鞋的鞋面,元幸胡思亂想著。
水龍頭里漏下來的水滴砸在水面上,發(fā)出滴答滴答的聲音,樓下鄰居的只言片語從合不攏的門縫中鉆進(jìn)來,窸窸窣窣的。
所有細(xì)碎的聲音都在襯托此時的安靜片刻。
突然,從外面發(fā)出“嘭”一聲巨響,像是爆炸的聲音。
霎時,五光十色的煙火透過玻璃,送來如花般的火樹銀花和簇簇星雨,照徹這間狹窄昏暗的小屋,綺麗交織的顏色倒影在屋內(nèi),染得昏暗成了五光十色。
口袋里的手機(jī)瘋狂震動,王愆旸瞟了一眼,原來是零點(diǎn)到了,大家都在互道新年快樂,雖然不是農(nóng)歷新年,但儀式感十足。
開心先生和小星星在一起度過年末的最后一天,然后又一起迎來了新的一年。
王愆旸把目光挪到元幸身上。
元幸雙手撐在沙發(fā)上,雙腿也不再晃悠,他微微伸著脖子,目光亮晶晶地看著窗外。
辭舊之聲不絕于耳,王愆旸指腹來回摩挲著玻璃杯壁,頂定地看著元幸。
他置身于此,置身于這件昏暗逼仄的小屋內(nèi),和一個可憐的小孩并排坐在沙發(fā)上,煙花一聲接一聲地將他們變得五光十色。
王愆旸先前一直覺得元幸太可憐,心里頭總是懷著大的關(guān)懷和疼惜,但此時,心跳聲一聲接一聲,悸動得仿佛要他死掉。
拂在小星星眼睫上的光芒流轉(zhuǎn),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吻在開心先生的唇角處。
王愆旸又看了幾眼,攥緊了手中的玻璃杯,喊了他一聲:“元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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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元幸正看得出神, 冷不丁聽王愆旸叫他, 轉(zhuǎn)頭,軟聲問:“怎,怎么了呀?”
他坐在沙發(fā)右側(cè), 轉(zhuǎn)過來時,天外正好升起一朵如朝霞色彩般的煙花, 明亮亮地映在元幸的側(cè)臉上。
可能元幸還沒有意識到此時氣氛的鄭重和濃稠,加上小孩子的心理, 他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還輕輕地呀了一聲。
這扇家家里唯一的窗戶,就是元幸平時曬太陽, 盼著太陽出來的那扇。
只不過他不知道的是, 太陽已經(jīng)悄悄地到了他家里。
也就是這沒幾秒的功夫,王愆旸在心里又想了很多,從第一次兩人初遇到相識, 到后來他逐漸了解了這個命苦小孩身上種種的不幸, 再到現(xiàn)在。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這個小孩以后的日子可以不那么孤單,至少余生要有陽光。
但想了這么多, 王愆旸又意識到了一個十分嚴(yán)重的問題。
元幸本身是個智力殘疾,雖有自理能力,但智商相當(dāng)于一個小孩子,王愆旸此時的感情和心情他或許并不能理解。況且,目前來說, 只有王愆旸了解元幸,元幸并不了解王愆旸,不知道他多大,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個怎么樣的人。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讓元幸真正了解自己后,再接受這份感情。
在這個過程中,他一定會讓這個小傻子得到該有的溫暖。
埋在胸口的感情呼之欲出,理智又讓他把疾行的情愫給拉回。
嘆了口氣,王愆旸心有不甘地攥緊了玻璃杯,又喊了他一聲:“元幸。”
“啊,啊?”元幸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分神了,連忙回頭,不好意思,“對,對不起呀開心先生……我忘了你剛剛叫我了。”
看他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王愆旸微笑道:“沒關(guān)系。”
見對方一直盯著自己,元幸不自在地摸了摸臉:“怎,怎么了呀?我,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王愆旸把玻璃杯放在一旁,伸手把元幸在臉上呼嚕的爪子拉下來,輕緩地包裹在掌心里。
問:“元幸,你有新年愿望嗎?”
元幸也沒把自己的手給抽出來,他認(rèn)真地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問:“只能有一個嗎?”
“一個。”王愆旸說,“最想實(shí)現(xiàn)的一個。”
窗外的煙花之卷停止了繪制,空氣中的一切歸于平靜,樓下那富有生活氣的吵鬧聲又逐漸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