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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想著,王愆旸眉間的溝壑又深了一些,他攬了攬元幸單薄的肩膀,好不讓他滑下去。
同時,另一只手輕輕握住了元幸的小手,牢牢握住那滿掌心的軟綿綿。
上車已經十多分鐘了,但距離醫院還有兩個街區,王愆旸忍不住問:“師傅能開快一點嗎?”
然而今晚是年末最后一天,街上的車輛只多不少,司機有心開快但沒機會,只好焦急又無奈地摁著喇叭:“我想開快也沒辦法啊,這生病的是你弟弟嗎?”
王愆旸沉默了一下,繼而搖頭:“不是。”
行至半途時,元幸醒了。
他覺得自己渾身酸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好似掉進了冰窟,冷得直發抖。但腦袋里又好像有一團火,像火山一般灼燒著自己的意識,帶著爆發時才有的疼痛,將五感都攪在一起。
“嗚……”元幸從嗓子里發出輕微一聲。
王愆旸趕忙低頭問:“元幸,你感覺怎么樣了?”
元幸仰起頭瞇著眼睛,努力了好一會而才辨認出眼前的人是開心先生,他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說:“我好冷,頭也特別疼……”
聽著這細小如蚊吶的聲音,王愆旸下意識握緊了元幸的手,似乎想將溫暖分給他。
他一只手輕輕拍著元幸的肩膀,輕聲安撫道:“再等一會兒,馬上就到醫院了,到醫院就好了。”
元幸的腦袋靠在王愆旸胸前,對方的心跳聲毫無保留地傳過來,咚咚咚的,一聲又一聲,聽起來給人一股心安的力量。
而手則被緊緊包裹在一個寬大又溫暖的掌心里,溫暖得像是元幸小時候曬過的太陽一般。
不知怎地,元幸的心里突然騰起巨大的委屈。
他沒有依靠沒有安慰時,總是咬咬牙就能一個人撐過去。而此時有這么一個人,給過他開心、快樂、幸福和溫暖,現在又給了他一個可以緊握的手,可以靠著的胸膛和肩膀。
往日往事中積攢下來的委屈與妥協,像終年沒有陽光眷顧的陰暗角落,暖陽此時主動到了他身邊,用自己的溫度一寸一寸來撫慰那些不幸的過往。
于是王愆旸就見元幸一頭栽進自己的懷里,手緊緊抓著他的衣服,肩膀劇烈顫抖著,他急忙伸手攬住這個纖弱的小孩,問:“怎么了元幸?”
眼淚止不住地朝外冒,元幸將內心深處的酸痛全嵌進自己的嗚咽聲中 :“開,開心先生,我不舒服的嗚嗚……特別特別不舒服……”
“我好難受的……”元幸哭得一抽一噎的,“我,我想回家,嗚我想我媽媽,我好想她……但是,但是她不要我了嗚嗚嗚……”
離開家后,元幸從來沒像今天哭的這樣大聲過。
以往他難過傷心,總是自己偷偷抹眼淚,舔一舔傷口,至多看看母親的照片,讓自己的委屈泛濫一下。
但往往是嘗過了太多的苦,只需要一點點甜味就能讓人嚎啕大哭。
悲戚的嗚咽聲一字一句,像刀刃般毫不留情地割在王愆旸心上,讓他鼻頭一酸。
雖然他知道元幸身上曾經發生過什么,也知道元幸來京城打工是為了找媽媽的,但……
王愆旸揪著心,手掌在他背上輕輕拍著,柔聲安慰:“媽媽她是世界上最愛你的人,不會不要你的,她只是暫時離開你了而已,相信我元幸。”
元幸還趴在王愆旸懷里,眼淚鼻涕全抹在對方的西服上,止不住地抽噎:“可,可是,她還是……”
“小元幸,小元幸。”王愆旸輕輕摸著他的腦袋,“不要哭了,你一直哭的話,你媽媽她肯定也會難過的。”
“真,真的嗎?”元幸腫著眼睛抬起頭,泛紅的鼻頭一抽一抽。
“真的。”王愆旸看著往日里乖巧又堅強的小孩哭成這個模樣,心疼得不行。
他扯了幾張紙,耐心地幫元幸擦著滿臉眼淚和鼻涕,繼續安慰道:“你肯定會找到媽媽的,所以不要哭了小元幸,再哭成小豬頭的話,你媽媽她就不認得你了。”
元幸從嗓子里悶悶一聲:“……嗯。”
“這才聽話。”王愆旸沖他笑了笑,忍不住用食指蹭了蹭他濕漉漉的睫毛。
軟軟的像小狗的腦袋和小狗的爪子一樣。
此時司機終于將二人送至醫院,王愆旸把自己的大衣脫下給元幸穿上,帶著人朝醫院內走去。
王愆旸身高足有一米八五,這件大衣下擺到他膝蓋下方。
對元幸來說,這件衣服過于長,直接將他整個人都給裹了進來。他肩膀不夠寬,導致衣服一直再往下滑,袖口過長,他的手縮在寬大的衣袖里,看起來十分滑稽。
再加上旁邊一身正裝的王愆旸,兩人的組合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
王愆旸給元幸準備了一杯熱水,讓他捧著暖暖身子,又給找了個溫度計讓他夾著,自己拿著元幸的證件去掛號:“小元幸你坐在這兒等我,別亂跑。”
元幸捧著紙杯,垂眸,長長的羽睫遮住了他的眼神,小聲說:“嗯。”
周圍等待的大多是帶孩子的父母或者帶著孫子的爺爺奶奶,元幸咬著紙杯的邊緣,看了一圈,又羨慕了一圈,鼻子說酸又酸。
但是他又往前看了看,看到隊伍中的開心先生,看到他一邊排隊一邊時不時扭頭朝自己這邊看看,心頭的酸楚慢慢被這掛念的眼神給撫了下去。
隊伍中的王愆旸回頭看了看元幸,看他還乖乖地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這才將目光收回去。
前面還有兩三個人,等待的途中,王愆旸忍不住翻了翻元幸的殘疾人證。
照片上是十八歲的元幸,滿身朝氣,眉眼彎彎,淚痣安安靜靜躺在眼下,笑得乖巧,似乎從小到大都是一副可愛的模樣。
王愆旸想了想,又回頭看了看元幸,悄悄掏出手機,給自己留了一個十八歲的元幸。
掛到號后,王愆旸徑直帶著元幸去了外科,醫生看了看體溫計,讓他先去驗血。
驗血要從無名指上采血化驗,元幸看到針頭就犯怵,對著王愆旸直搖頭,嘴巴也委屈地癟著:“我不要……”
王愆旸看元幸那副可憐模樣,差點就中了邪,但本著為了他身體健康,還是揉著他的腦袋,連哄帶騙把人哄到采血的窗口前:“聽話小元幸,一會兒出醫院給你買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