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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好呀?”
但是這次王愆旸沒有聽到“叮——”一聲,也沒有收到短信,一直到他回到公司投入工作,這才收了心思。
而元幸那邊,從市殘聯出來后已經近一個半小時了,他依舊在大街上,不知道是四處晃悠還是想走回家。
元幸雙手揣在口袋里,嘴唇緊抿,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步,臉上的情緒看不出到底是失落還是委屈。
剛剛他在市殘聯附近正在給開心先生發短信,收到的每一條短信里都帶著滿滿的開心,但開心持續的時間并不長久。
他正在想該怎么解釋自己發的那條“好呀”時,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陌生號,電話號碼十分眼熟。
手機是新換的,之前的短信記錄也都沒有了,但如今已經是月末了,這個號碼是不會遲到的,雷打不動。
不過這次,不是短信,是電話。
元幸當時就有些緊張,他知道這是家里的電話,每個月給奶奶匯款的時候都會見到這個號碼。可他來京三年,每年的春節都留在京城,三年都沒再回去過,家中也沒有打過電話給他,一直是短信,全都是要錢。
最開始來京城打工元幸吃不飽穿不暖時,沒有電話,也沒有要錢。
后來元幸慢慢找到了一點小活計,有了些微薄收入,依舊沒有電話,但開始向他每個月要個一百兩百左右。
即使這樣,元幸在最開始也經常會給這個號碼打電話,發短信,就像是在報平安一樣,即使沒有回應。
直到元幸在火鍋店內安慰下來,并且告訴家里他一個月能有好幾千塊錢時,金額變成了五百,大半年了終于來了一個電話。
如果是剛離開家的元幸,肯定是興高采烈地接了電話,但是現在元幸不知怎么地,莫名地抵觸。
同時還有直覺帶來的恐懼。
電話打了三個過來,元幸終于接了電話。
自從家里開始要錢以來,他一直是把錢打給奶奶,每次發短信也是喊奶奶,但電話里的聲音卻是那個身為他父親的人。
元幸一聽,立即就渾身發抖,覺得自己的血液都涼了。
他小時候見過父親許多丑陋的模樣,包括對母親的拳打腳踢,罵他是個小掃把星和在自己頭頂揚起的巴掌。
太多太多,以至于元幸長大后還十分害怕自己的父親,害怕自己哪里沒做好就換來一頓訓斥。而這樣的感覺一直持續到現在,即使他現在智力倒退,記憶模糊,但那份恐懼和疼痛是一直刻在心靈的淤青內的。
元紅銘的聲音似乎一直沒變,一直帶著醉醺醺:“星星啊,這個月的工資發了嗎?”
元幸的聲音微微顫抖著:“還,還沒發的。”
“這樣啊。”元紅銘那邊聲音聽起來亂糟糟的,好像有什么東西在稀里嘩啦地相撞,反反復復。
元紅銘一手摸了塊麻將,一手打著電話:“那你什么時候發呢?最近天冷,你奶奶生病了,家里沒錢給你奶奶買藥了。”
他深知元幸的軟肋,拿捏得到位,這話一說,元幸的聲音果然出現了一絲慌亂。
“奶,奶奶怎么了?”元幸忙問。
“生病了啊,星星你給爸爸匯錢過來,爸爸好給奶奶買藥。”元紅銘沒好氣地扔出去一塊他不想要的馬甲,“嘖。”
“要,要多少錢?”
元紅銘看了看堆在一邊的欠條,報了個整數:“兩千塊吧。”
元幸抿了抿唇,他每個月的工資都要留給房租大半,除去吃穿用度,還要給家里500,這個月還買了手機,手上可挪用的錢只有幾百塊,根本沒有那么多。
除非把留給房租的錢給拿出來。
上個月月末交了房租后沒幾天就發了工資,他留了2000的房租出來存在枕頭下的信封里。
那邊元紅銘沒聽見元幸說話,繼續道:“你奶奶咳嗽大半個月了,一直沒好。星星,你想想你小時候你奶奶多寵你,現在她生病了你都不給她看病嗎?”
元紅銘又說了很多,八九不離十地都在說瞎話要錢。
終于元幸咽了口口水,斷斷續續說:“……好,好,等等明天,我就去。”
“哎呦。”元紅銘摸了張不錯的牌,正高興,“這才是我孝順的好兒子啊。”
然后就掛掉了電話,留給元幸“嘟嘟嘟——”的忙音。
結束通話后的元幸心里堵得慌,手腳冰涼,不知道是因為被冷風吹得還是因為剛剛和父親的交談,總之十分不舒服,以至于他忘了開心先生的短信。
入夜,王愆旸走出寫字樓時已經是晚上八點了,他習慣性地朝停車場走,到了后才想起來自己今天沒開車,無奈只想掏出手機叫了輛車。
等車的過程中他裹了裹自己的大衣,今日白天時一直有大風,雖然冷了些,但吹散了霧霾和厚重的云層,此時夜空中明月高懸,月光灑了一地,拖長了他的影子。
“明天又要下雨了啊。”王愆旸盯著月亮外層的一圈月暈,喃喃自語。
他的目光繼續在夜空中流轉著,突然看到了與月色遙遙相對的一顆星星,孤零零地懸掛在一旁。
這讓他一下就想到了元幸的曾用名,以及當時自己心中所想。
小星星,一顆孤單的小星星。
手機震動,司機的電話打了過來,王愆旸簡單說明了自己的位置后掛掉電話,但沒有收回手機。
月光和星光齊齊在屏幕上舞蹈,王愆旸翻出那封沒有得到回應的短信,手指在屏幕上輕點了幾下。
隨著“叮——”一聲,陌生號碼有了名字,一個帶著星光的名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