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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撿起了紙飛機(jī)。

他有一只湛藍(lán)的紙飛機(jī), 裝在玻璃瓶中，和圍棋的那一個并列放一起。

李旭彬曾經(jīng)問：“這是什么？”

李深回答說：“這是一個戰(zhàn)敗的記號。”敗給了陳烏夏。和放棄圍棋的時候相比, 跟她分開更深刻。所以, 他用了深色玻璃。藍(lán)色在玻璃下成了濃墨一樣的黑暗。

手里的這只，機(jī)翼的折痕非常漂亮, 對稱結(jié)構(gòu)才飛得遠(yuǎn)。他夾在指間把玩, 玩了一會兒, 抬頭看向樓上。

陳烏夏覺得, 這是時隔三年以后，李深第一次把她看在了眼里。

他打開紙飛機(jī)。她的字跡非常工整，和她性格一樣，橫平豎直，折鉤轉(zhuǎn)得硬邦邦的。他又折了回去，說：“都過去了。”

陳烏夏聽來，這句話有一種塵埃落定以后的超脫。她說：“那就好。”

空間的距離，像是回到了高三那年，她偷瞄他澆花的時候。可其中跨越的時間，又讓兩人相當(dāng)陌生。“那就好。”她重復(fù)了這一句。之后，不知道該說什么。退到點(diǎn)頭之交的鄰居，就是兩人最好的結(jié)局了吧。

正在這時，于驪喊著：“深仔，在陽臺干什么？那里很熱，進(jìn)來吹空調(diào)吧。”

“嗯。”李深看了陳烏夏一眼。進(jìn)去前，他把紙飛機(jī)揣在口袋。

于驪眼尖，抬了抬眼鏡，問：“你手上拿著什么東西？”

李深若無其事地說：“沒什么。”他正想回房。

于驪聊著微信，話題正好和他有關(guān)，于是叫住了：“深仔，上次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女孩，我同事的女兒，你見過了吧？”

李深想了下：“嗯。”

于驪笑問：“你覺得怎么樣？”

李深：“還行。”

于驪放下手機(jī)，“網(wǎng)上說，現(xiàn)在的家長，恨不得孩子在學(xué)生時代乖乖讀書，畢業(yè)就成家立業(yè)，無縫連接，一步登天。我頓時膝蓋中了一箭。深仔，你交往一個小女生，爸媽不會再阻攔了。”

李深靠著沙發(fā)，藏在口袋里的手，勾了一下紙飛機(jī)。

“過來看看。”于驪把手機(jī)屏幕遞過來，“女孩長得不錯吧？重點(diǎn)大學(xué)，理科。你不是喜歡理科嗎？你們一定有很多共同話題。”

“再說吧。”李深沒什么興趣的樣子。

“行，記住爸媽的態(tài)度，已經(jīng)不反對了。”于驪說：“甚至，爸媽現(xiàn)在是鼓勵的。”

“嗯。”李深單手在口袋拆紙飛機(jī)。

這時，李旭彬端著盤子出來。

于驪見到他，說：“對了，我最近上網(wǎng)學(xué)到了一個詞，叫做社會性死亡。我的膝蓋又中了一箭。”

李旭彬皺眉：“什么？”

于驪感嘆：“我就說，住酒店也好過搬回來，你偏不聽。回來那些鄰居，一個個戴著有色眼鏡看我們家。”

“事情不是都澄清了嗎？三年前，深仔遭受的不是更多，一家人最不淡定就是你。”

于驪：“你們一張臉做不了多少表情，冷靜還是不冷靜，也沒差。”

“來，吃菠蘿。反正我們跟他們也沒有聯(lián)絡(luò)，過完這個暑假就搬回去了。”李旭彬看到李深的手在口袋里一動一動的，問：“你在干什么？”

李深把手拿了出來，兩手空空。他過去拿起一塊菠蘿：“爸，你泡了鹽水沒有？”

“泡了。”李旭彬坐下了，對于驪說：“你別整天逼著深仔交往。他還小，二十歲，這是長知識的年紀(jì)。”

“不是逼他，只是我和同事關(guān)系好，要是能結(jié)為親家，喜上加喜了。”于驪想起件事：“對了，深仔，上回在臨江樓下等你的女孩是誰呀？”

李深：“楊東培的朋友。”

于驪：“長得也漂亮，叫蔣什么來著？見到我嘴可甜了。”

李深：“蔣湄。”

于驪：“我一眼就知道，她在追你。”

李深：“哦。”菠蘿太甜了，他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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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餐廳下了班，陳烏夏在路上接到了肖奕媛的電話。

肖奕媛填報的志愿是外省的學(xué)校。這樣一來，她有了借口不去探監(jiān)肖興飛。肖興飛是她唯一的親人，他坐了牢，她大學(xué)的學(xué)費(fèi)、生活費(fèi)都得靠自己。她時間排得非常滿，周末、暑假都在兼職打工。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回來。

“烏夏。”肖奕媛剛剛結(jié)束了一天的工作，坐公車回學(xué)校，問：“你的耳朵怎么樣了？”

陳烏夏：“還是老樣子。我哥給我找了幾個專家教授，還是查不出病因。什么藥都試過了。”

肖奕媛：“我這兒有一個中醫(yī)，專治疑難雜癥。我今天過去把你的癥狀告訴了他，他說耳疾的原因千奇百怪，一定要面診患者。”

“那好，我兼職做滿一個月就領(lǐng)薪水，到時候我過去看看。”自從生了病，尋醫(yī)成了日常。陳烏夏說：“正好半年沒見你了。”

肖奕媛：“好啊，給我?guī)c(diǎn)兒特產(chǎn)過來就行。我室友回家了，宿舍就我一個人。你過來的話，不嫌棄就住我宿舍吧，還能節(jié)省酒店的費(fèi)用。”

陳烏夏：“嗯。我暑期工完了和你說，你給我約一下醫(yī)生。”

肖奕媛：“對了，我今天在醫(yī)生那里遇到了鄺力。他知道了你的病……對不起，但我和他說了，一定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