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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那落荒而逃的身影,天熙帝再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聲中又有幾分懷念,幾分惆悵。
這等醉翁之意不在酒之事,想當年他也做過。想不到一眨眼已經幾十年了,而那個人也已經不在了。
賀紹廷出了宮門便迫不及待地回府準備提親事宜,縱身一躍上了馬,策馬回府。
約莫不到半個時辰,轉過一條街便是他的將軍府,忽聽前方傳來一陣嘈雜聲,他有幾分詫異,便翻身下馬,抓著韁繩前去看個究竟。
畢竟這一條街住的多是朝廷命官,尋常人等是絕對不敢在此鬧事的。
“老夫早就想打你這個始亂終棄的畜生了!當年既把人家母子趕走,這會兒就別再纏著人家孩子。呸,不要臉的畜生,不過是瞧著人家孩子有了前程,這才千方百計想把人認回來,他娘的骨肉親情!你好意思說,老夫都替你臊得慌!”
這聲音的主人中氣十足,一頓罵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也讓他不知不覺地止了腳步。
“你、你,你這老匹夫,杜某的家事與你何干?!”緊接著便是杜誠忠惱羞成怒的叫聲。
“呸!你府上那點破事,老夫聽到都怕污了耳!小賀將軍姓賀,乃是老夫故友之孫,楚家雖無人,但是楚家后人卻不能讓人如此欺辱!老夫今日便替故友教訓你這畜生,好教你知道,楚家人可不是這般好欺負的!”
賀紹廷這會兒已經知道這兩人的身份,一個是當初與他在東狄大戰的魯老將軍,一個則是他的生身之父杜誠忠。
他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聽著不遠處已經傳來了打斗之聲,知道那兩人已經動起了手,到底擔心魯老將軍手上的舊傷,定定神,急步朝打斗之處而去。
他急走出一段距離,便看到在自己的將軍府門前,那魯老將軍與杜誠忠纏斗一起的身影。
那魯老將軍雖上了年紀,手上還有傷,可他武藝高強,對敵經驗豐富,比之這幾年來沉迷酒色的杜誠忠,明顯更占上風。
不過幾十回合,杜誠忠已經被他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了。
那魯老將軍突然賣了個破綻,趁著杜誠忠上當之機一聲暴喝,驟然朝他擊出一記重拳。
杜誠忠躲閃不及,眼看胸口就要中拳,說時遲那時快,突然一道如閃電般的身影飛來,擋在他和魯將軍當中,輕輕一擊,竟是化去了那記重拳的力度。
死里逃生的杜誠忠已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老將軍怎能如此魯莽?你可知道,這一拳若是打出去,你這條手臂便要徹底廢掉了。”賀紹廷抓著魯老將軍的右手腕,制止了他的動作,滿臉不贊同地道。
魯存毅怒氣未平,不過看著賀紹廷板起來的那張肖似故友的臉,怒火頓時便熄了幾分,又聽他言語間盡是對自己的關心,余下的那點怒火徹底便滅了,呵呵笑道:“是老夫欠缺考慮了。”
東狄投降后向大齊俯首稱臣,東狄拼入大齊版圖,天熙帝除了下令處死與前朝荀氏皇室勾結的東狄王太后一黨后,對其他王室成員并不追究。
賀紹廷當日帶回來了前朝末帝之子,亦即芳宜一心一意扶持的侄兒首級,對荀氏皇族黨羽一律誅殺殆盡。
而那個首級,在呈天熙帝閱后,便由唐松年轉送到了還關押在大牢的芳宜手上。
賀紹廷聽聞那芳宜收到侄兒首級后幾乎要瘋掉了,可是唐松年一早就讓人給她喂了藥,她身上軟綿綿的半點力氣也沒有,可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紹廷,這老匹夫心腸歹毒,竟然……”杜誠忠恨極,可未盡之言卻在看到賀紹廷眼中的冰冷時一下子便咽了回去。
賀紹廷張嘴欲說,卻被魯存毅打斷了他的話。
“杜誠忠,當年你為了討新人歡心,不念骨肉親情,強行給已懷有你身孕的姬妾灌下打胎藥,生生將親骨肉從娘胎打下來,如此殘暴不仁,蒼天有眼,教你杜氏香火斷在你的手上,可謂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魯存毅聲如洪鐘,此番話說得鏗鏘有力,也讓聞訊過來看熱鬧的行人及不少官員聽了個清楚明白。
一時間,眾人嘩然,齊唰唰地望向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的杜誠忠。
“連親骨肉都不放過,簡直是畜生都不如啊!”
“我本以為賀將軍一朝飛黃騰達后不認生父著實太過了些,沒想到這當中還有這么一段往事,也是賀將軍心善仁孝,對這段往事只字不提,只任人背地里罵他不孝。”
“難怪那魯將軍罵他畜生,虧他還有臉想要賀將軍認祖歸宗?”
……
周遭眾人的指指點點,鄙視的目光,毫不避人的議論,讓杜誠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么多年來,他一直不去回想當初做下的那些事,甚至知道這些的賀紹廷也從來不曾再提過,外間也不過傳言他當年驅盡姬妾之事,并沒有人知道他曾給有孕姬妾灌打胎藥,他也就心安理得起來。
可是此刻遮羞布被人毫不留情地當眾扯破,他難堪至極,雙唇動了動,想要大聲否認,可對著賀紹廷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否認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唯有轉身大步離開,離開這個讓他丟盡顏面的地方。
“不管怎樣,他是你的生父,有些話以你的身份卻是不好說。只是,那杜誠忠再繼續這般糾纏,于你總是不好,老夫這才越俎代庖,小賀將軍不會怪罪吧?”進了將軍府落了座,魯存毅才有幾分忐忑地問。
賀紹廷搖搖頭,卻不愿在此事上多作糾纏,畢竟今日是他要正式提親的大好日子,不應該被雜事擾了才是。
魯存毅察言觀色,見他確是不在意,這才松了口氣,又見屋里擺著一個個扎著紅布的箱子,一問之下得知他的打算,頓時笑了。
“論理,我與你外祖是故交,算是你的長輩,此番由長輩出面為你上門求親,想來應該是可以的吧?”
第119章
賀紹廷愣住了。
這位老將軍,自在戰場上初見便一直說自己是他的故人之孫,實際上他對那個好像有些來歷的外祖并無半點印象,甚至他的娘親生前也沒有提起過。
他知道自己的娘親曾經是杜誠忠府上的侍女,這一點還是娘親的金蘭姐妹田氏姨母告訴他的,關于杜誠忠之事同樣出自田姨母之口。
他其實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世,甚至更希望自己根本就是賀家的血脈,就是賀家的孩子。這樣的話,唐大人唯一嫌棄他的地方就沒有了。
“實不相瞞,先母從不曾向我提起過外祖之事,在此之前,我甚至一度以為她的姓氏也并非真的。”他緩緩地開口。
為奴為婢,很多時候連姓名都是主子改的,故而當初知道自己的娘親在鎮遠將軍府也是叫云湘時,他便以為娘親的姓名也是別人替她改的,又怎會想到竟然當真是外祖為她起的本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