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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神仙想見姑娘一面。”藍淳低聲又道。
這會兒,何止是賽神仙想見她,她也想見他問個清楚。
待主仆兩人偷溜出府,一直尋到了賽神仙與藍淳約好之處后,唐筠瑤還來不及說話,賽神仙便迫不及待地問:“這符紙令祖母是何處得來的?”
唐筠瑤定定神,略想了想才回答:“我記得不錯的話,祖母曾說過是從朝云觀一位玄清道長處求來的。”
“朝云觀?玄清道長?”賽神仙皺起了眉,并不記得這么一號人物,低聲又問,“姑娘可聽說‘移魂續命’?”
唐筠瑤心頭劇震,卻還是不動聲色地回答:“從話本里聽說過,是人死之后因緣巧合,靈魂便覆到了另一個剛死去之人身上,以對方的身份活了下來。”
賽神仙點點頭:“差不多是這么一回事,只是此符卻是更為惡毒,它是強行把活人之魂拘來,移到另一個瀕死之人的身體里,與原主的魂魄共存一體。”
唐筠瑤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顫聲問:“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延續原主的命格。姑娘需知,人的命格自出生便注定,以魂為主,魂定命格。一個人死之后,縱然是因緣巧合魂魄附到了另一個人身體上,延續的也只是他本人的命格,而不會是被他占用了身體的那人的命格。也就是常言的‘麻雀就是麻雀,縱是飛上枝頭也成不了鳳凰’。”
唐筠瑤腦子一片空白,不知為何一下子便想到了言嫵,那個長得和上輩子的自己一模一樣,還知道許多上輩子自己隱秘之事,甚至連‘做夢’還能夢到上輩子她經歷過之事的‘女鬼’。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抖得那么厲害:“既然一體有雙魂,那又是以哪一方為主?”
賽神仙臉色漸漸變得難看:“初時自然是以新入之魂為主,畢竟會想到用這種法子的,原主之魂必定已經相當孱弱。只是……”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緩緩地又道:“只是,姑娘需知道,人的身體與人的魂魄乃是一對一,身體就像是為魂魄特意打造的一間屋子。原主之魂再弱,可身體里的一切都是應它而生;新主再強,卻不可能會完全適應這根本不與她適配的‘屋子’,長年累月之下,弱者變強,強者變弱,直到最終,已變弱的‘強者’便會被強行驅離。”
唐筠瑤身體不停地顫抖,可還是堅持問:“那驅離之后呢?”
“自然是魂飛魄散,徹底消失于天地之間。”
唐筠瑤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人緊緊掐住了一般,教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半晌,她還是一字一頓地問:“那么,同時存在一體的兩魂,是否能感知對方的存在?”
“仍留在屋里的主人自然會知道有‘入侵者’,可‘入侵者’多半會以為這是一間已經無主的‘空屋’,未必知道對方的存在。”
第73章
唐筠瑤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有一股寒意從腳底慢慢升起,而后迅速蔓延至四肢八骸。
言嫵長著與她一輩子一樣的臉,言嫵知道她的一切,言嫵會夢到她經歷之事,言嫵總是說‘我們本來就應該在一起’,言嫵知道她可她卻不知道言嫵……
不,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根本就沒有什么言嫵,言嫵才是許筠瑤,才是那具身體真正的“主人”,而她不過是一個被拘來的外魂,一個延續她命格、溫養她魂魄的“外來者”。
“什么拘魂符,什么移魂續命,真是荒謬,簡直太荒謬了……”她白著臉,喃喃地說著。
賽神仙長嘆一聲:“誰說不是呢!這種有違天道之事,作法者必會遭受反噬。如今此符遭損,說明拘魂并沒有成功,姑娘大可放心。況且這魂也不是隨便什么人的都能拘,必須生辰八字相近,命格相近,這樣的兩個人,莫說數十年,便是數百年也難同時遇上。”
“我與姑娘也算是有緣,今日將此事告知姑娘,也是希望姑娘日后多添幾個心眼,畢竟會想到用這法子之人,著實太過于惡毒。”
“多謝!你方才說這符是人的鮮血混合了朱砂所畫成,那這血可知是何人之血?可有講究?”她死死地握著雙手,好一會兒才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平靜地又問。
“自然是有講究,這鮮血必須是原主之血,也就是被拘之魂要進駐的那具身體真正主人之血,這也是以血作引,引著被拘之魂前往要去之處。”
唐筠瑤冷靜地又問:“你可有法子,幫我找出這鮮血的主人?”
“法子倒是有。只是姑娘,這沒有必要,因為符紙遭損作法不成功,那人必定難逃一死。我瞧這符已經上了年頭,那人估計也已經化成一堆白骨,長埋地下了。”賽神仙搖頭道。
“魂魄呢?若是只要找到她的魂魄呢?”
“姑娘說笑了,按正常軌跡,人死了魂魄自然輪回轉世,哪還能尋得著。”賽神仙好笑地道。
唐筠瑤心口像是被針扎了一般,密密實實的一陣痛襲來。
“還請你幫我這個忙。”她啞著嗓子堅持,“只要你幫我這個忙,這些都是你的。若是你覺得不夠,我再讓人送些來。”
她解下身上的錢袋遞給他。
賽神仙眼睛一亮:“行行行,顧客至上,姑娘想怎樣都行。”
唐筠瑤看著他收好錢袋,而后從他隨手帶著的破舊箱子里翻出黃紙、朱砂等物,似是想起了什么,忙問:“姑娘你的生辰八字?”
唐筠瑤遲疑須臾,緩緩地報出了屬于寶丫的生辰八字。然后又看著賽神仙剪下那拘魂符的一角,與白芨、朱砂等物混合后放在缽中,再倒上白酒一起研磨,待磨成糊狀后提筆沾上。
她用力一咬唇瓣,低低地又問:“你說若一個人死后,靈魂沒有入輪回,而是回到了過去,附身在過去的自己身上,那她是不是也屬于‘入侵者’,將來也會被強行驅離?”
當聽到那番‘一體雙魂’的說法時,有那么一瞬間她甚至也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是被拘來溫養因早產而體弱的寶丫的。可這樣的念頭才剛生起她便否決了。
在唐府生活了十余年,她又怎么可能分不清真心與假意。無論是老頭子、娘親,還是小唐大人周哥兒,甚至祖母王氏,都給予了她最真切的疼愛。
她可能不是真正的寶丫,但無論她是真或假,都絕不可能是出于唐府的陰謀。
賽神仙一邊畫著符一邊回答:“你說的這種情況我也只是以前聽祖師爺提過,這與我方才所說的‘一體雙魂’不一樣,亦不存在此消彼長的情況。實際上,那身體也是應她之魂而生,這兩世之魂最后多半是融合,就跟一個人突然多了一輩子記憶一輩子經歷一般,聽著就爽!”
唐筠瑤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其實已經有了一個猜測,只是還需要確定,若是、若是此番……她低下頭去,望著這段日子一直隨身帶著的那個荷包,荷包里放著一只破損了的長命鎖。
她取出那只長命鎖,緊緊地握著。
言嫵、許筠瑤、唐筠瑤……
“好了,待我把寫著你生辰八字的符紙燒掉便大功告成。不過姑娘,我還是要再三跟你清楚,這鮮血的主人早就已經死了,靈魂縱然投胎轉世長大成人,也再與曾經的身體無關,這回怎么尋也尋不到他的頭上。”
“我知道。”唐筠瑤輕聲回答。
豫王府書房里,言嫵背靠著掛著她生母與她畫像的墻抱膝而坐,偶爾望一眼書案前正作畫的豫王,以及含情脈脈地站在豫王身邊替他磨墨的許汀若,悶悶不樂地想:這兒一點也不好,我想回去找瑤瑤……要不還是回去看看吧?偷偷望一眼就走,不讓她知道就可以了。
她越來越覺得這真是一個好主意,越想便越發按捺不住心中激動,呼啦一下起身,想也不想便往門外沖去,一個不察便與正掀簾而入的畫鵑撞了個正著,也讓畫鵑從她身體穿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