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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筠瑤坐在回府的馬車上,負責護送她的人已經增加了一倍,有五公主磨著天熙帝給她加的侍衛,也有賀紹廷借著唐松年之手派來的,連車夫也換了一位身懷武藝的。
“瑤瑤你生氣了么?”言嫵坐在她的身邊,忍了又忍,終還是忍不住小小聲試探著問。
許筠瑤知道自己方才的舉止必是嚇到她了,連忙朝她露了個安撫的笑容,又捏捏她的臉蛋,含笑回答:“沒有生氣。”
言嫵仔細地打量著她好片刻,見她臉上果然沒有生氣的跡象,終于長長地松了口氣。
一時又抱怨地道:“你方才那模樣,可真是把我嚇壞了!”
“那可真是對不住阿嫵了。”許筠瑤笑瞇瞇地道。
“不要緊不要緊,阿嫵是不會生瑤瑤的氣的。”言嫵大度地揮揮手。
許筠瑤輕笑出聲,這一笑,算是將方才的那一幕給掠過去了,只是心里卻仍是像蒙著一層輕紗,腦中里那句‘我又是誰’一直在回響。
她帶著幾分茫然回到府中,徑往阮氏屋里向她請安,忽地見先她幾步的言嫵在窗邊沖她招手,聲音難掩興奮:“瑤瑤快來,瑤瑤快來!”
她加快腳步朝她而去,正想問她怎么了,便見言嫵又沖她做了個噤聲的運作,再指指屋里。
她心神領會,貼著窗往里細一聽,便聽到里頭傳出唐松年的叫疼聲。
“疼疼疼,夫人輕點,輕點……”
那聲音帶著她聞所未聞的委屈,仿佛下一刻便會掉下眼淚來似的,聽得許筠瑤險些沒笑出聲來。
“都一把年紀了還跟孩子似的怕疼,既是怕疼,當初便不應該逞強!”阮氏替他上著藥,沒好氣地道。
“唉,我這一把老骨頭了也沒什么要緊,可寶丫還年輕,若是有個什么三長兩短,還不如我自己受些罪。哎呦,輕點輕點,疼……”
最后一個‘疼’字的音調都拔高了幾個階,尾音也拖得長長的,許筠瑤嚴重懷疑他是借故向夫人撒嬌。
果然,阮氏的動作便輕了不少,連聲音也溫柔了許多:“這樣的力度可還行?”
夫人軟綿綿的小手在背上揉捏著,唐松年舒服得直哼哼:“好多了好多了。”
一會兒又喟嘆一聲,好不幽怨地道:“小丫頭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朋友,都不愛親近爹爹了,這會兒爹爹受了傷,小丫頭還記得她的五公主朋友,早早便進宮去。”
緊接著又是一陣長嗟短嘆:“好不容易才盼來的小棉襖,還沒穿幾年呢……”
阮氏好笑:“她不過才離了你半日,你便這般模樣,若是將來她嫁了人,你還不得把整座屋子都嘆倒?”
唐松年被她噎住了,哼哼唧唧的:“我不管,縱是嫁人也得嫁在我眼皮底下,免得叫人欺負了去!”
“她那性子,怕是只會讓別人吃虧。”阮氏笑道。
“她性子再怎么強悍,在我心里也一直是那嬌滴滴軟綿綿,輕輕一掐臉蛋也會留紅印子的小丫頭。”唐松年不服氣。
許筠瑤臉上的笑意凝住了,心里五昧雜陳,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卻又覺得鼻子忽有幾分酸澀。
屋里那對恩愛夫妻再說了什么,她也沒有聽清楚,只是視線漸漸變得有幾分朦朧。
她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
言嫵連忙跟了上去,小心地打量著她的臉色,見她臉上似悲似喜似惱似怨,不解地問:“瑤瑤你不高興么?”
許筠瑤止步,良久,轉過身來對著她,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不,我很高興。”
唐松年本是想借機裝可憐示弱,以提前結束睡書房的懲罰,可最后還是被阮氏毫不心軟地趕出了屋,遂垂頭嘆氣地回到了書房。
“爹爹。”房門被人推開,他便見女兒邁著輕快的腳步走了進來。
“嗯哼。”他瞥了小姑娘一眼,裝出一副認真翻閱書卷的模樣。
許筠瑤上前抽出他手中的書卷,捧著臉蛋笑瞇瞇地湊到跟前道:“爹爹,只要你跟我說一句‘筠瑤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理應得到天底下最好的一切’,那我就幫你向娘求情,讓你不必再睡書房,你覺著可好?”
因為上回他受傷還意圖隱瞞不報,阮氏生了氣,夜里再不讓他進屋,可憐的唐大人已經帶傷宿了好幾夜書房,心里的悲催自不必說。
唐松年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跟著念:“筠瑤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理應得到天底下最好的一切!”
這話還用說么?他的女兒本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理應得到天底下最好的一切。
許筠瑤臉上笑容更加燦爛了。
是的,許筠瑤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她理應得到天底下最好的一切,譬如皇后之位。
不管以什么方式,她終于從老匹……老頭口中得到了這句肯定。
她不是禍亂朝綱的奸妃,不是他們欲除之而后快的朝廷隱患!
淑妃許筠瑤已經隨著上輩子而遠去,這輩子,她是唐筠瑤。
第55章
22日
小姑娘那燦若艷陽的笑容晃了唐松年一眼,也讓他不自禁地跟著笑了,彎起手指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彈,取笑道:“厚臉皮的丫頭!”
許筠瑤,不,唐筠瑤半點兒也不惱,反而笑盈盈地愈往他跟前湊,一臉神秘地道:“爹爹,我都聽到了。”
“聽到什么?”唐松年瞥一眼她腮邊的小梨渦,假裝認真地撿起書卷翻看,一臉不在意地問。
“我聽見你跟娘裝疼撒嬌了,而且你在去找娘幫你上藥前,還會故意把傷口按幾下,按得紅通通像滲血似的,是想要娘看了心疼不是?我說你呀,這叫自作自受,誰讓你偏要多此一舉,從一開始就別想著瞞她不就好了?那會兒她必是會更心疼才是。”唐筠瑤取笑道。
被女兒拆穿小心計,唐松年一張老臉紅了青,青了白,可還是飛快地鎮定了下來,臉色也很快地瞧不出異樣,板著臉教訓道:“一派胡言!你什么時候瞧見我按傷口了?盡胡說!我跟你講啊唐筠瑤,這些話在爹跟前說說也就罷了,可不能在你娘跟前胡言亂語,可聽見了?”
“不跟娘說也行,可是你總得賄賂賄賂我呀!我收了好處,說不定心里一高興,便將這事給忘得一干二凈了!”唐筠瑤一點兒也不怕他,笑瞇瞇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