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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長河對上她那雙帶著譏諷的眼睛,心里沒來由的有些心虛,卻將嗓門提得更高些道:“你一介女子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實在是有辱我夏家的門風!”
三叔夏長湖附和道:“淺語啊,也不怪你二叔說你,你做為一個女子,當恪守女子的本份,這般行事實在是不妥,也難怪沐賢侄會來退婚。”
夏淺語微微側首,似到此時才看到坐在客位上的沐子良。
他已及弱冠,頭戴玉質發冠,身著雪色儒衫,一身的書卷氣,單看氣質是極好的,只是他眼底的刻薄和鄙夷生生破壞了“君子如玉”的畫面。
她嫣然一笑,看著沐子良道:“你要退婚?”
“是。”沐子良淡淡地道:“我要退婚。”
他雖然對她的所作所為極為不滿,但是也不可否認她長得極美,論姿容,整個梅城無人能與她相提并論,論氣度,她沒有閨中女子的小意溫柔,只有尋常女子沒有的淡定從容和殺伐果斷。
站在廳外的碧心頓時氣得不輕,此時顧不得主仆之別直接沖進來道:“當初老爺為你們議親時,你說不取得功名便不成家,為此,我家小姐已等你四載!如今你功成名就,就來我夏府退婚,你將置我家小姐于何地?”
夏淺語攔下碧心,問沐子良:“為何要退婚?”
沐子良面色清冷:“問得好!我問我為何要退婚?今日我就來細數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你身為女子,拋頭露出面不說,還時常與男子為伍,與他們同進同出,早沒了閨譽!”
“你不識女紅,不知婦容、婦德,平素行事狠辣兇殘,一言不和就持械行兇,沒有半點女子該有的溫婉嫻雅,行事張狂無度,像你這等女子,如何能在家侍奉翁婆?”
“我忍你數載,原本盼著你能有所收斂,不想你變本加厲,今日更孤身入青樓!青樓那是什么地方?是良家子能去的地方嗎?你此番去了,在我心中那便與樓中女子無異!我沐家乃世代耕讀之家,豈能娶你這么一個不貞不潔,兇悍無比的悍婦為妻?”
夏淺語看到他有些猙獰的面色,心里也有了三分怒意,她與他自小訂親,如今算是徹底撕破了臉,她淡聲問道:“你確定嗎?”
沐子良還未回答,夏長河卻惡狠狠地道:“夏淺語,這些年來你行事無狀,身為女子卻沒有半點女子的樣子,也難怪子良會來退婚,你就不要再多問了,省得自己難堪!你父親已去,我便是你的長輩,這件事情我已經應下,拿家主印章出來,蓋個章,你們的婚事便作罷吧!”
夏長湖也道:“淺語啊,我們也都是為了你好!就你這副脾性,還是不要去禍害沐家了。”
夏淺語聽到兩人的話心里一片冰冷,她雖然知道二叔三叔對她頗有不滿,但是不管怎么說,大家都是一家人,如今沐子良這樣欺上門來,兩人沒有一句相幫的話便罷了,還如此相幫外人,實讓人心寒!
她自問這些年待二叔三叔不薄,卻沒料到,在利益面前,所謂骨肉親情,已經淡薄如紙。
碧心怒極:“二老爺,三老爺,我家小姐這些年來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夏家,你們怎么能如此說她?”
“放肆!”夏長河厲聲斥道:“主子說話,豈容你區區一介婢女插嘴?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夏府不會管教下人!來人,把她給我拖下去掌嘴!”
幾個家丁立即就沖進來要來拉碧心,夏淺語沉聲喝道:“住手!”
她看著夏長河冷冷地道:“二叔,我的婢女還輪不到你來管教。”
“你!”夏長河怒道:“夏淺語,我是你的長輩……”
“原來你也知道你是我的長輩啊!”夏淺語看著夏長河道:“你且看看你現在哪里有一分長輩的樣子!”
夏長河被嗆得不輕,眼里的怒意翻滾,暗暗壓下心中的怒意,反正過了今晚,夏淺語就不再是夏家家主,到時候還不是任他揉捏?
沐子良冷冷地道:“夏淺語,你的親叔叔都對你是如此評價,足見你平時所做之事有多惡劣!今日這婚我沐府退定了,你若還要臉面,那便將這退婚書收下,省得難堪!”
“我夏府的事情,不需要你來置評。”夏淺語冷冷地道:“至于你說的臉面,我倒覺得可笑,自古以來退婚之事,從未聽說過家中長輩尚在,就由自己來退的,再則你我的婚事是由你父親訂下,現在你一個人拿著婚書過來退婚,不覺得可笑嗎?請問,你的圣賢書都讀到哪里去呢?”
沐子良面色微變:“我父親身子不適,我自己來退婚并不違背禮法!”
“是你父親身子不適,還是你背著你父親到夏府退婚,你自己心里再清楚不過。”夏淺語的眉峰挑起,眼底透著譏諷:“你說我行事兇悍,不守婦德等等退婚之詞,說到底也不過是掩飾你攀上高枝,想踩著我扶搖直上的托詞罷了。”
☆、第9章她要休夫
沐子良被說中心事,有些羞惱地道:“胡說八道,明明是你……”
“明明是我在你進京趕考時,對你父母多加照料;明明是我在你家中困頓之時,贈以銀兩助你度過難關;明明是你家道中落,卻還要維持著往日的排場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是你父親重病之時,我親自策馬百里,請來名醫救下你父親之命!我夏淺語從未做過半點對不起你的事情!”夏淺語截過他的話頭道。
這些話便如將沐子良身上的遮羞布一把揭開,他的面色頓時難看至極。
夏淺語卻沒打算再給他留面子:“你去歲進京高中探花,被首輔府千金看上,欲嫁你為妻,你早已視我為阻擋你青云直上的絆腳石,一直在找機會想要退了這門親事,只是你自知這些年來欠夏府太多,你又自詡是讀書人,又要面子,自然要尋個合適的理由來退婚。”
“對你而言,我這些年來為了執掌夏家常拋頭露面是個借口,但是這個借口明顯還不夠,所以你打著欽差副使的招牌,許了秦時月諸多好處,讓他引我進茗香樓,我孤身入青樓這樣的事情就讓你有了足夠的借口,所以你在確定我進了青樓之后,立即就帶著人來夏家退婚。”
她說到這里,朝沐子良上走進一步,她身上的氣勢逼人,沐子良心里一驚,不自覺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冷冷一笑:“我早前就知你心思深沉,處事狠辣,卻覺得不管如何,夏府這些年來對沐府多有照拂,就算你攀上高枝,不想娶我,也會好好告之于我,以全兩家情誼。而我已做好這些打算,等著你上門退婚,便即應允,大家也好聚好散。”
“卻不想你為了退婚,竟設下此局,欲置夏家于死地,欲將我聲名盡毀,沐子良,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沐子良的面色變了幾變,他實在是沒有料到這些事情竟都瞞不過她,只是這些事情他絕不會認,便道:“胡說八道!明明是你傷風敗俗,竟還想把這些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夏淺語,你真不是一般的狠毒!”
夏淺語冷然一笑道:“事到如今,你不認也無妨,但是你想就這么退我夏淺語的婚,那還得問我是否同意!左右我這里也有你和秦時月謀害我的證據,大不了我們對上公堂,撕個魚死網破,左右我現在聲名狼籍,也沒想再嫁人,就看你丟不丟得起這個人了,還想不想光明正大的娶首輔家小姐了。”
沐子良聞言心頭一凜,若是其他女子對他說這樣的話來,他可能完全不會放在心上,但是夏淺語說出這樣的話來,他就不得不多想想了。
在他的心里,雖然對夏淺語極度厭惡,但是對于她的能力卻從不懷疑,且她行事果決狠辣,言出必行,若到時候對薄公堂,他也著實丟臉。
于是他咬了咬牙后問道:“你想怎樣?”
夏淺語冷笑:“我不想怎樣,我只想告訴你,想欺負我夏淺語,門沒有,窗戶也沒有!”
沐子良冷冷地道:“說到底,你不過是不想退婚,夏淺語,我也實話告訴你,就算你死乞白賴的嫁進我沐府,我也不會好好待你!”
“誰說我要嫁你了!”沐淺語的眼里滿是嘲弄:“就你這種品德敗壞、三心二意的負心漢,又豈能配得上我夏淺語?實不相瞞,我對你從無半點情意,從你第一日吃我軟飯開始,我便已看不上你,如今既然要退婚,那也是我退你的婚,還輪不到你來退我的婚!”
她說完沉聲道:“碧心,備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