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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起茶盞,輕嗅茶香,顏珋微微頷首,以指尖輕擊桌面。
一下,兩下,三下。
三下之后,桌面浮現一個老人的身影,同顏珋拱手見禮,很快又笑呵呵地融入石中。
“樹妖本不歸地府管轄,然其害死百條人命,閻羅自是要追問。楚江王派遣座下判官前往捉拿,意外發現樹妖在禍起當日便已隕落。”
“隕落?”
“對。”顏珋頷首,繼續道,“靈智消失無蹤,本體仍存于世,委實古怪。”
“后經仔細探查,才知樹中有一鬼魂,被村人沉塘而亡,死后化作厲鬼。未知因何緣故,竟同樹妖合二為一,更吞噬妖靈,變得妖不妖,鬼不鬼,三魂七魄盡被血氣浸染,其兇更甚忘川惡鬼。”
如果單是這樣,地府并未束手無策,派出一支陰兵,配合判官鬼差,照樣能將其鎖拿。問題在于女鬼身上不只有血氣,還有來歷不明的功德金光。
這層金光使得樹身不滅,護得女鬼藏匿其中,始終未被地府拿下。
女子生前冤死,死后含有驚人怨氣,與數千年的妖木意外融合,而妖木根系竟連地下水脈,若是強行將其分開鎖拿,實非妥善之法。
思來想去,閻羅自是想到顏珋。
此女周身血氣纏繞,本當陷入癲狂。
但她數十年沒有離開樹妖本體,除害死她的村人,未再害過他人性命。滯留人間遲遲不去,必是存有執念。如能助其達成所愿,或許能引其歸入地府,解決幾十年未能解決的麻煩。
“身負功德金光?”庚辰放下茶盞,蹙眉道,“確實?”
“楚江王親口證實。”顏珋道。
他之前遇到過類似情況,只是這次相對復雜,牽涉到幾千年的樹妖,處理起來怕是不那么容易。
“要完成楚江王所托,我必親往樹妖所在。然大戰在即,怕是會來不及。”顏珋為難道。
“無妨,待出兵之日,我會與你傳訊。觀阿父之意,此一戰,巫、妖、地府必當精銳盡出,天庭諸仙,新帝擁躉亦會竭盡全力,我族實不必盡顯鋒芒。”庚辰輕笑一聲,手指擦過杯沿,道出祖龍日前所言。
“若非知曉內情,楚江王也不會在此時請你相助。”
經過庚辰一番解釋,顏珋恍然大悟。
難怪!
仔細想一想,此戰的起因在于西方教所行,進一步擴展,則關乎西方教同天庭萬年對立,甚至是分庭抗禮。
這種情況下,必須考慮到方方面面,多方協調,并非是調兵打仗那么簡單,也不是打贏就萬事大吉。
如此一來,顏珋參戰可,不參戰亦可,全由他自行決斷。
考慮半晌,顏珋決定先解決楚江王所托。
如今孔宣就在天庭,一時半刻不會離開。天庭要出兵,也不會趕在這兩日。他盡量動作快一些,未必真會耽擱。
心中打定主意,顏珋將紅蛟托付給庚辰,簡單叮囑幾句,便動身離開天庭。
由于時間不多,他沒有返回黃粱客棧,而是依照楚江王所言,往樹妖和女鬼所在的江市徑直飛去。
第118章 舊事
江市三面環山,林木環繞, 中部土地肥沃, 水源充足, 糧產豐富,古時曾為藩王封地, 還曾有割據勢力在此定都。
顏珋抵達市郊,取出一枚銀鈴,伴著鈴音鎖定妖木所在, 迅速飛身前往。
妖木長于山腳, 樹大根深, 枝葉繁茂。
樹干需五人合抱,樹冠遮天蔽日, 枝葉交錯, 不透半縷陽光。樹根沖開土層, 在地面長成拱形, 恰好橫過一條清澈小溪,形成天然的木橋。
溪水源于山中, 無論春夏秋冬皆冰冷徹骨。
水中不生魚類, 僅有透明的小蝦和青色的小螃蟹成群結隊。
顏珋落到溪邊, 掬一捧溪水囿于掌心, 能感到絲絲縷縷的妖氣, 卻無半分鬼魂該有的陰氣和死氣。
“倒是有趣。”
顏珋松開手指,任由溪水沿著指縫滑落,視線落到樹身, 打量片刻,忽然又移開,邁步走向早已經荒廢的村落。
殘垣斷壁間盡是高草蟲豸,偶爾還會驚動藏在草下的鼠兔,嗖一下飛躥而出,眨眼跑得無影無蹤。
撥開一叢高草,能看到碎裂的木匾,歷經風水日曬,被雨水浸透,木匾變得腐朽不堪,漆面斑駁,上面的字跡更是模糊不清,無法辨認。
越過木匾,顏珋繼續向前,來到一座疑似祠堂的建筑前。
墻面多已倒塌,被高草淹沒。越過斷裂的木門,腳下是大塊的石轉,整齊排列,僅有零星雜草自磚縫間探出,同墻外截然不同。
北面墻壁上殘留火焚的痕跡,焦黑順著墻面延伸,意外在中途截斷,應是遇水潑灑,中途得以熄滅。
毀壞的木椅倒在地上,同樣殘留火焚跡象。年深日久,稍微一碰就當場散架,斷口處灑落大量木屑,被風一吹迅速飛散。
顏珋站在房間正中,搖動手中銀鈴。
鈴聲時緩時急,時而如春風拂面,時而如驟雨驚雷。
隨著鈴音變化,有冷風平地而起,剎那形成風旋,卷起破碎的木頭和石磚,呼嘯盤旋,聲音尖銳刺耳。碎石摩擦猶如鬼哭,令聞者毛骨悚然。
顏珋立定在風眼,手中動作不停,鈴音連續不斷,風越來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