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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個子陰兵胳膊一伸,輕松推開同袍,少去半截的手掌攤開,黑色的死氣在掌心翻滾涌動。少頃牽引出數(shù)條長線,一條接一條穿過季和生的身體,將他蠶繭般包裹起來。
黑繭不斷涌動,內(nèi)中怨氣被死氣牽引,陸續(xù)飛入鼎爐。
怨氣增多,鬼火猛然躍動,中心處的鬼臉扭曲變形,繼而散成點點黑光,融入躍動的青焰之中。
怨氣抽取到一半,季和生已經(jīng)面色慘白,四肢不斷抽搐。太多死氣入體,使得他雙眼暴睜,瞳孔全無焦距,眼白上爬滿血絲。
“悠著點,別把人弄死了。估計店家還有用。”連長蹲在火爐旁,發(fā)現(xiàn)鬼臉再次凝聚,提醒大個子可以收手。
按照常理,怨氣被抽取,對季和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奈何陰兵以死氣牽引,導(dǎo)致季和生脈息紊亂,法力潰散,生氣驟然減弱。沒有當(dāng)場暴死,已經(jīng)是陰兵手下留情。繼續(xù)被死氣纏繞半刻,整個人將生氣耗盡,活生生變作一具骷髏。
比起他所行的惡事,這樣的下場并不過分。然而顏珋有言在先,留下他或許有用,陰兵尚欠顏珋人情,自然不會讓他立刻咽氣。
庚辰專注分離銀鈴中的魂體,對陰兵所行視若無睹。
九尾將女兒放到地上,拿起顏珋留在柜臺上的青銅短劍,手指擦過劍身上的裂痕,眉心微蹙,不由得陷入沉思。半晌后,視線轉(zhuǎn)向庚辰,有些欲言又止。
見六尾悶悶不樂,沒什么精神,白尾從柜臺下掏出一只木盒,里面是包裹妖丹的飴糖。
“給你,可好吃了。”
木盒推到面前,六尾本想拒絕,突然有清香的味道飄來,本能地抽了抽鼻子。猶豫片刻,到底沒能抵住誘惑,用爪子捧起一枚送到嘴里。
“好吃吧?”白尾笑彎狐貍眼,除了頭頂一撮紅毛,渾身毛發(fā)柔軟雪白,緞子一般,愈發(fā)顯得討人喜歡。
六尾吃人嘴軟,又有九尾的警告在先,臉上有點掛不住,還是別扭地向白尾道謝。
客棧二樓,顏珋推開房門,幾步來到屏風(fēng)前,看到不斷閃過的畫面,先是感到一陣詫異,繼而嘴角微翹,指腹擦過木簡邊緣,低聲道:“有意思。”
沈家大宅中,季道成被關(guān)了足足十日,渾身乏力,動一動都困難。
面對詠梅欲施毒計,他無法催動法力,又不愿束手就擒,只能咬牙敲碎瓷碗,趁男子撲過來時,以巧勁劃向他的脖子,只差一點就能割開他的喉嚨。
“殺人了!”男子捂住傷口大叫,血不斷從傷口涌出,很快耗盡他的力氣。
季道成單手扶著墻,手中抓著破碎的瓷片,一步步逼近門邊的女子。
女子被嚇壞了,呆滯片刻,猛然發(fā)出一陣驚叫,不顧男子的呼救奪門而出。為防止季道成追出來,竟還反手鎖住房門,徹底斷絕男子求生的路。
“別殺我,別殺我,我不想的,是她,是二小姐給我三個大洋讓我干的,饒了我,饒了我吧!”
男子涕淚橫流,嚇得當(dāng)場失禁。腿軟沒力氣爬起身,只能用手一點點向前挪。爬到門邊之后,發(fā)現(xiàn)房門從外邊被鎖住,絕望之際破口大罵:“趙詠梅,你個x子,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季道成停在距男子兩步遠,沒有立即下手,待到男子耗盡力氣陷入昏迷,才抬頭看向房間角落,滿面黑紋的女鬼正站在那里,表情冷漠地看著他。
“這就是你曾經(jīng)歷的?”季道成問道。
“遠遠不到。”女鬼緩緩飄過來,停在季道成面前,青白的手探出,手腕內(nèi)側(cè)交錯數(shù)道傷口,道道深可見骨,“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疼。你口口聲聲說鬼害人,可曾想過滿懷怨氣的鬼從何而來?”
季道成沒有出聲,神情猶豫不定。他想否認女鬼的話,可親身的遭遇又讓他缺乏底氣。
“人生平順,福運安泰之人,何曾化為厲鬼?誰不想飲下忘川水轉(zhuǎn)世投胎,誰愿意被怨氣纏繞,幾十年上百年無法解脫?”
“你可知我是如何死的?你可知水下有多冷?”
“你可知惡人逍遙法外壽終正寢,被害死的鬼魂就只能躲藏起來,日日躲著你這樣的正義之人,無法訴冤,無法消除怨恨,無法解脫,無法入地府再世為人!”
女鬼聲音凄厲,周身涌出大量黑霧,距厲鬼僅有一步之遙。
換做十日前,聽到這樣的控訴,季道成必然不以為意,非但不會將女鬼所言放在心上,更會斥她妄圖迷惑人心,直接祭出法器,將她打得魂飛魄散。
親身經(jīng)歷過女鬼的遭遇,再看她滿目血淚,自年少起堅持的信念不禁再次動搖。
“我……”
話尚未出口,房門突然被打開,數(shù)名健壯的婦人涌入,全不顧他身體虛弱,將他反扭手臂按倒在地。
詠梅扶著沈夫人走入室內(nèi),指著地上的男子,在婦人耳邊低語數(shù)聲,目光轉(zhuǎn)向季道成,充斥毫無遮掩的惡意。
“夫人,我知曉您不喜歡我,可我這么做全是為了宗章。我爹這些年做生意積攢不小的家底,這賤人的親娘嫁妝也不少。要是事情泄露出去,那宗章……”
“你口中的賤人是你親姐。”沈夫人看向詠梅,眼底滿是厭惡和輕蔑,仿佛看到臟東西一般。
“我已經(jīng)是宗章的人了,自然事事要為宗章考慮。不像她,為兩件首飾還同宗章計較,一派小家子氣。”
季道成被壓在地上,除了脖頸和頭,四肢皆動彈不得。
女鬼伏底身體,在他耳邊道:“那兩件首飾是我外婆遺物,我娘送給我,被沈宗章偷走,現(xiàn)在就戴在我那好妹妹身上。我不過詢問兩句,就被他扇了數(shù)個巴掌。你說我該不該恨?我想報仇是不是當(dāng)真天理不容,就該魂飛魄散?”
女子巧舌如簧,婦人到底被說服了。
季道成根本無法反抗,當(dāng)即被五花大綁,和昏過去的男人一起被帶到沈老爺面前。
趙詠梅唱作俱佳,不只咬死她通奸害母的罪名,更指她被關(guān)起來仍不老實,用首飾買通仆人,放這個奸夫進來,想要卷了嫁妝里的金條銀元一起逃走。
“我去給她送藥,不慎撞見丑事,她還想殺我滅口。”
這番話疑點重重,處處都是破綻,根本經(jīng)不起推敲。
可惜在場之人并不關(guān)心真相,他們所關(guān)心的無非是如何將“奸夫淫婦”的罪名定死,如何讓沈宗章擺脫失手殺死岳母的污點,如何將臟水全部潑到趙頌雪身上,好霸占她留下的嫁妝,繼續(xù)維持兩家人的“姻親”關(guān)系。
“不守婦道,謀害親母,人證物證俱在,當(dāng)以族規(guī)處置!”
沈老爺一錘定音,在場眾人無一反對。即便是頌雪詠梅的生父,也是一副愧有此女的嘴臉,非但無視明晃晃的疑點,不為女兒據(jù)理力爭,反而任憑沈家人如何處置,更當(dāng)著大女兒的面夸獎小女兒,分明有再嫁小女入沈家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