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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一名長發(fā)少女惋惜道。

“真的。”顏珋淺笑。

少女們固然失望，倒也沒有強求，同顏珋告辭，打算趁天色還早，去長街外找旅店。至于剩下的店鋪，可以明天再來。

名叫娜娜的女孩遲疑片刻，到底鼓起勇氣，詢問顏珋是否可以拍照。

“我不喜歡拍照。”顏珋仍是拒絕。

少女咬住嘴唇，有點不甘心，想要偷偷拍一張，意外對上顏珋的雙眼，動作下意識頓住。等回過神，客棧大門已經(jīng)合攏，連雕花窗都被落下。

“行了，走吧。”

“別看了，那位老板明擺著不是一般人。”

“再磨蹭下去，估計旅店都住不上。我可不想去住一晚五六百的酒店。”

少女們一邊說笑，一邊離開長街。途經(jīng)路牌處，同一名高挑的少年擦肩而過。

少年低著頭，略長的前發(fā)垂落，讓人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和稍尖的下巴。深藍色的運動服，拉鏈一直拉到頸下。褲腳剛及腳踝，一雙稍舊的籃球鞋，鞋底帶著些黑泥，以及青綠色的草葉。

臨近傍晚，長街兩側(cè)掛起成排的燈籠。橘紅的火光點點亮起，蜿蜒成明亮的光帶，點綴古老的長街，吸引過路者踏入其中。

生者，往生者，彼此擦肩而過，腳步皆無半分停頓。

風中隱隱傳來鈴聲，清脆悅耳，帶著神秘的古韻。

少年終于動了，循著鈴聲指引，一步一步踏入長街，穿過青石路，最終停在黃粱客棧之前。

黑色的石雕浮現(xiàn)熒光，客棧大門緩緩開啟，顏珋站在門后，看到門前的少年，放下手中的銀鈴，溫和道：“歡迎。”

長街外，手托引魂燈的判官深鎖眉心。

因蜃龍插手，助紅衣厲鬼回溯時光，吞噬魂體，地府內(nèi)的鬼冊都需重錄。雖然只有一頁，也是讓殿中上下一陣忙亂。如今又有厲鬼現(xiàn)世，追到此處蹤跡全無，十有八九又和那條蜃龍脫不開干系。

想到自己先是被同僚做局，如今又被上司硬分片區(qū)，判官就是一陣暴躁。

那些老家伙不想和這兩條龍打交道，他就想嗎？

奈何資歷淺，設(shè)套的手段比不上，抗議沒人聽，只能被壓榨。

思來想去，真心腦殼疼。

第7章 迷途二

客棧內(nèi)燃起魂香，青煙如瀑涌出香爐，在銅盤中匯成團狀，又沿金銅彎成的階梯流淌，少息聚成片片祥云，輕輕搖曳，裊裊飄散。

生者永遠聞不到魂香的氣息，于往生者而言，卻是無法抵抗的誘惑。

男孩走進客棧，被魂香吸引，用力吸著鼻子。片刻回過神來，現(xiàn)出幾分難堪和局促。

顏珋蓋上香爐，從柜臺后取出一只漆盒。盒蓋打開，里面整齊躺著兩排飴糖。每塊都有尾指大小，呈琥珀色，內(nèi)里裹著白色圓珠，在大紅底色襯托下，不像是糖塊，更像是精致的工藝品。

“坐吧。”

將漆盒放到桌上，顏珋示意男孩落座。

“嘗嘗。”

白皙的手指執(zhí)起木塊，將一方飴糖挾到漆碟中，擺到男孩面前。

糖塊染有魂香的氣息，讓鬼體無法抗拒。

男孩許久沒有嘗到“餓”的滋味，這一刻卻如生時一般，腹中轟鳴，口中分泌唾液，死死盯著面前的飴糖。

“吃吧。”

顏珋放下木筷，在燈火映照下，腕上的黑瑪瑙滑過幽藍，竟似睜開的獸瞳。

男孩終于抵擋不住誘惑，小心拿起一塊飴糖，送到口中咀嚼。

鬼嘗不出任何味道，他卻能感到流淌的香甜。將口中的糖咽下去，男孩再次渴望地看向漆盒。隨著他的動作，額發(fā)向兩側(cè)分開，現(xiàn)出一雙濃眉和猩紅色的雙眼。

顏珋單手支著下頜，將整盒飴糖推到男孩面前，溫和道：“新生的怨鬼，沒有親人供奉香火，餓了多久？”

男孩抬起頭，猩紅的雙眼對上顏珋。

“怨鬼？”

顏珋含笑點頭，雙眼漆黑如墨，墨色中聚攏一線赤金，口中道：“既為往生者，不去地府等待投胎，反而想方設(shè)法躲開判官鬼差，想必有所求。”

“我要報仇！”

男孩雙手扣上桌沿，黑氣涌出體外，似惡獸兇相畢露。黑紅的血線爬上臉頰，眼底猩紅更甚，清秀的面容變得猙獰可怖。

“報仇，向誰報仇？”顏珋愈發(fā)感興趣，身體略微前傾，鎖住男孩的視線，“說說看，或許我能幫你。”

“幫我？”

“對。”

溫和的聲音在室內(nèi)回響，柜臺后現(xiàn)出成排木屜，屜上雕紋如水波流動，閃爍微光。光芒稍縱即逝，木屜很快恢復(fù)成原有模樣，再不見半點生動。

“你懷有何怨，要尋誰報仇？”顏珋起身走到男孩面前，單手扣住他的后腦，微微俯下身體，聲音比平時稍顯低沉，如甘甜的糖漿滑過男孩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