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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上朝時抹些細粉遮住便是?!本觳灰詾槿?,思忖片刻后,為保證萬無一失,又囑咐道,“若是不慎被察覺,你便直言請罪?!?
“???”青崖猛地抬眸,向來聰穎的他也領悟不了太子爺的深意,反應須臾,試探著問道,“屬下……該如何請罪?”
“與我比武切磋,不幸失手。”君漓淡聲道,“明白了嗎。”
“……”青崖有一點兒不愿意,青崖還想多活幾年……他頷首,“屬下明白?!?
君漓神情淡漠,試著活動肩膀,似是覺出疼意,他微蹙了蹙眉,“不必擔憂,我會保你無恙?!?
青崖頷首應是,抬眸見他活動不便,又急忙起身脫衣察看,頓時驚得腦袋犯暈,倒吸了一口涼氣,道,“太子爺,怎么會……”下手這么重?!
他本以為太子爺受傷的程度頂天了也就是嘴角淤青那般無二,卻不想他褪去衣物一瞧——安丞相根本就是往死里打。
淤青遍布倒也罷了,這被生生砸到滲出來的血意是不是就太過分了?若只是拳腳倒也還好,不至于如此,可這樣子,分明就是動了棍棒。
青崖不知道的是,安秉容沒拿刀來都算好的了。
太子爺這是得罪了安丞相什么,才能挨打至斯還要倒給安丞相遮掩罪行?
待到墨竹拿了上等的傷藥,涂抹過身上的淤青和血痕后,君漓穿好衣物,“拿些細粉來,然后備馬車,去天樞閣。”
都被打成這副模樣了,還去天樞閣?墨竹瞠目結舌。
青崖卻暗自腹誹,太子爺怕不是高招,趁著被打得遍體鱗傷尚未愈合,去錦閣主面前博取一下同情……?
這大概就是為什么這么多年來只有青崖大人能在太子爺面前混得風生水起的原因了。
天樞閣內,顧勰正在給錦笙削蘋果,一邊削得起勁,一邊和她擺談昨日帶著一幫公子哥兒去霍府上看望霍斐的事情。
“你就別給我削蘋果了,我吃這些東西從來不削皮的?!卞\笙趴在床榻上,一邊搖晃著腳丫子,一邊啃上一個顧勰給削好的蘋果,包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道,“誒你接著說,霍斐如今怎么樣了?”
顧勰聞言仍是認真削著手里的蘋果,他笑道,“本來呢,霍家人為了避免外面說閑話是不準我們進去的,可我顧勰是誰啊,我要進去他還敢攔著不成?最后我們從側門進去,沒看見霍斐,只聽到他在里面摔碗砸瓶的聲音,聽府里婢女說他如今脾氣暴躁,且不肯吃飯,生生瘦了一大圈,想來,差不多就是每天臥在床榻上吊著等死的樣子。得知我們來看望他,他還一連砸了十多個上好的瓷器,怕是給他氣得不輕,哈哈哈你說解不解氣?”
“解氣?!卞\笙啃完最后一口,將蘋果核丟進已經吃干凈了的空碗里,笑瞇瞇道,“這種上趕著人家痛處還帶一幫摸爬在花街柳巷里的公子哥兒探望的事情,也就只有你做得出來了。”
摸爬在花街柳巷里的公子哥兒自然是日夜享受女人福澤,環肥燕瘦、溫香軟玉,霍斐再也享受不到這些,自然氣急攻心。顧勰可謂是將這個痛楚,戳得不露痕跡又甚是走心。
他們正笑著,一名婢女敲門進來,支吾道,“閣主,太子爺他……求、求見你。”這話說出口,她自己也覺得別扭——求見?太子爺說求見?滑天下之大稽的求見?
然而彼時太子爺的原話的的確確就是——君漓求見錦閣主。
顧勰削蘋果的動作凝滯住,回頭看了眼錦笙,后者只遲疑了下,便輕聲道,“不見,你就說我在休息。”
他這才放心地轉過頭來繼續削蘋果。
“是。”那婢女退身要走,又被錦笙喊住,“閣主還有什么吩咐?”
錦笙斟酌著,“若是太子殿下有要事非見不可,你便讓云書走一趟?!?
婢女退身應是。
顧勰將削好的蘋果遞到她手中,在她床邊坐下,佯裝不知情般關切地問道,“你和我哥怎么啦?前段時間不是還好好兒的嗎?”
“沒什么,他這不是要成親了嗎,怎能還帶著他稀里糊涂地鬼混?想來他如今荒廢奏折公務之類的惡習都是我給他帶的,所以我須得避嫌才是?!卞\笙隨口解釋。
雖不是實話,但也差不離了。
知道她不想和盤托出,顧勰不多做勉強,只低聲一笑道,“你若是想打發他走,何必那么麻煩?我還不了解君曦見么,你就算說了,他也會站在樓底下一直等著,打著‘不信你不出來’的心思。我出去說一聲,保準讓他立刻走?!?
沒等錦笙說話,他已經起身往門口去了,回過頭咧嘴一笑,給她眨了個眼,投以放心的眼神。
他人生得俊俏,這一眨眼直教錦笙看得愣住了。倘若說太子爺是清風來時云開霧散遺出的明月光,那么顧勰就是撥開樹葉時那一片最燦爛的烈日艷陽。
分明都是一脈相承的皇室子弟,怎么就能生養出這般不同來?
倘若她喜歡的不是明月光,而是艷陽就好了。
她詫異自己竟有這等莫名其妙的想法,詫異一瞬后也拋之腦后,垂眸乖巧地啃蘋果。
這廂顧勰悠哉悠哉地下樓,步調輕快,手里還拋著一個沒洗沒削的蘋果,走至門口時他將蘋果在衣服上隨意揩拭了兩下,張口就啃。
聽到聲響,君漓抬眸時注意到了他,神色未變,眸底倒漾起不易察覺的冷凝,他輕輕摩挲著指尖,氣息有些顫動。
“你別這個眼神看著我啊,我只是被派來傳些話的?!鳖欅穆冻鰸嵃椎难例X燦爛一笑,啃了一大口蘋果,含糊不清道,“阿笙說她要開窗戶看風景,可是她那窗戶正對著后門,而你又剛好站在后門,她又不想看見你……太子哥哥,她大病初愈,你是不是應該讓著她點兒?”
君漓面無表情,聲音也無波無瀾,“她不可能這么說話。你編得太離譜了,子淵弟弟?!?
顧勰的笑意斂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不屑道,“你知道?”
君漓稍偏頭,側眸,挑眉看他,幾乎是一字一頓,“我比你了解她?!?
縱然仗著自己是已經得了阿笙的令下來驅他走,聽到這里,顧勰難免底氣不足,眸光黯然了片刻,又冷聲一笑。
“笑話,你若是真的了解她,怎會不清楚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她想不想見你還需要動嘴說嗎?”顧勰雙手環胸,“你既然了解她內心想法,就應該立刻離開這里?!?
因他環胸時抬手的動作,指甲上那一抹嫣紅在青衣上格外被突顯,君漓的視線落在他的小指,手上摩挲的動作狠重了些。
他昨夜給阿笙擦拭身上冷汗時,自然也看見了阿笙小指上的蔻丹,是胭脂色的,比顧勰小指的顏色淺一些。他彼時還有些許疑惑,阿笙怎么會涂抹蔻丹,如今……
君漓微瞇眸,波瀾不驚的面容逐漸陰冷,眉宇間好似繚繞起無形的陰霾般,一層寒霜在他眸底蔓延,最后,他向前走了幾步,在顧勰的側邊停住,用唯他一人聽得見的聲音輕道,“我說的了解,除了心,還有身?!?
語畢時,太子爺的眸中浮出譏諷之意。不知是譏諷顧勰的無知,還是譏諷自己。
譏諷自己居然能被顧勰激怒,也譏諷自己竟然會因為顧勰的插足而慌得要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