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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糾結了須臾,她便按照心中所想提筆下了指令。
***
此時的長公主府,顧勰一手在背,另一手甩著從錦笙那里拿回來的茶壺,慢慢悠悠地在長廊上走著,一邊東張西望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一邊笑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想些什么。
總歸,樣子十分欠打。
幾位奴仆路過,向他施禮,“世子,長公主吩咐,世子回來了就去茶室,太子殿下和蕭家小姐也在那里。”
顧勰的笑意斂了起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了,接著抬腿往茶室走去,那茶壺依舊甩得飛起。
“娘,找我做什么?我還沒吃午飯,正餓著呢。”他進門就嚷嚷,往太子爺的旁邊一坐,側眸看向君曦見,又隨意將茶壺落在桌案上壓住,狀若不知般挑眉道,“你也在啊。”
坐在他們對面的是蕭月華,她起身朝顧勰施了一禮,而后道,“世子臂下那只茶壺的花色真好看,只是磨損掉了些金邊,想來世子很喜歡這個茶壺,平日里常用罷?”
顧勰看她一眼,“你倒是觀察得仔細。”又自己心里盤算著:怎么阿笙就沒看出來,他這么大方地把自己心愛的茶壺拎給了她。
君漓垂眸喝茶,視線不自覺被那只茶壺吸引,動作滯了滯,落在杯沿處的指尖微微僵硬,他緩緩抬眸看向顧勰,神色冷凝。
這只茶壺的花色他見過,很清楚地記得自己見過。
那是幾天前錦笙從顧勰這里拎到天樞閣的,她說是去長公主府的時候,顧勰專程給她沏了一壺柔然特制的茶,讓她提回來。
眼前這只茶壺分明和她上次喂到他嘴邊那個茶杯的花色一模一樣。
如今顧勰徹夜未歸,卻帶回了她放在天樞閣的茶壺。
“你又上哪兒去玩了?我一早就聽人說秦淮樓那邊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你鬧的?剛夸你這段時日乖順不少,你便又給我惹是生非?”長公主暗里說教他,蹙起眉搖頭。
“不是我,我近日確實乖順了不少,秦淮樓的事情和我無關,是霍家的人鬧的。阿笙知道的,我昨晚和她在一起,娘你不信就去問她。”顧勰隨口解釋道。
長公主沉吟,又蹙眉道,“可我怎么聽說,你昨夜去了秦淮樓?”
“去是去了,是和阿笙一起去看朋友的,除此之外沒別的。”顧勰喝了口茶,悠哉悠哉道,“皇表兄都要成親了,也該輪到我選妃了不是?我近日是真心實意要收收心上進上進的。阿笙知道,我昨晚和她說了!”
他一口一個阿笙,阿笙長阿笙短,長公主多看了他幾眼,又斟酌著問,“那你昨晚宿在哪兒的?若還是花街柳巷,便給我房中抄書去。”
顧勰洋洋得意,扭著脖子慵懶道,“昨夜我們淋了雨,想著回來也是擾你們休息,便直接宿在阿笙那里了。”說完,他轉頭睨向君漓。
巧的是,君漓也正看著他,神情淡漠,眸底冷意如刀,落在他身上的視線恍若凌遲。
顧勰卻勾唇一笑,“怎么,這么看著我……想讓我抄書沒得逞?”
君漓收眼,垂眸將情緒收斂,淡聲道,“子淵上進了是好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蕭月華不動聲色地將視線落在了他身上,卻沒來得及看清他的神情。
“是啊,昨夜我和阿笙談了一宿,經她點撥,我決定謀個一官半職。”顧勰把玩著茶壺,抬眸對長公主笑意盈盈道,“娘,你覺得如何?”
長公主殿下近日聽他提過幾次,初次當他是在胡鬧,后來他提的次數多了,她也就放在了心上,如今倒是不再驚訝,只略微責怪地說教,“人家錦閣主日夜繁忙,你還拉著她說一宿,若是耽擱了別人的正事兒怎么辦?還說謀個一官半職,你這點輕重都不知?改日記得上門謝過別人。”
“誒呀,放心罷娘,我和她向來不分彼此的,昨晚我還幫她絞頭發呢。今早上我給她煮了粥,就當是報答她聽我絮絮叨叨一晚上了。”顧勰看了眼君漓,勾唇道,“太子哥哥知道的,我和阿笙關系很好,從來不計較這些。”
君漓將茶杯放下,面無表情地起身,瞧不出有什么異樣情緒,只朝長公主施了個晚輩禮,道,“曦見忽而想起府中還有奏折沒有批閱完,就先告辭了,改日再登門與姑姑探討茶藝。至于子淵謀官之事,曦見自會在父皇面前幫襯著,還請姑姑放心。”
他說完,轉身要走,卻被顧勰喝止住,“君曦見,不必你從中摻和!”是摻和還是作梗,大家心知肚明。君曦見若是真在景元帝面前幫襯他,他豈會放心?還不被他整死?
君漓站定,抬眸看向他,眸底的冷硬和鋒利徹底溢了出來,宛若冰棱過血,讓人不寒而栗,他淡聲道,“子淵弟弟,不必同我客氣。”
語畢,他不再多言,離開了長公主府。蕭月華靜靜地坐在位置上,抬眸看了眼他離去的背影,收眼垂眸,指尖敲打著座椅,沉吟思索。
青崖駕著馬車停在府門,見到君漓出來趕忙行禮,“殿下。”
他瞧見,太子爺此時神情不虞。很不虞。
“殿下……是否回府?”青崖小心謹慎地問道。
卻沒有得到回應。
君漓坐上馬車,所有故作矜持冷硬的神色瞬間瓦解,他迷惘地倚在窗邊扶住額,眸底浮起惶惑無措,好半晌沒有說話,靜默地回想方才顧勰說的一字一句,又想到錦笙對他說的那些話,頭有些漲疼,額上青筋盤繞起來,讓他生出如麻繩絞作一團般的凌亂與煩躁。
他有自己的盤算,可是如今被顧勰這個不定因素擾亂了些許。他大概猜得到,顧勰是什么心思了,或許顧勰知道錦笙是女兒身,亦或許不在乎她究竟是男是女。
總之,他現在怕了。他覺得自己可能等不及地想要知道錦笙究竟是怎么想的,等不及地想要她完全屬于自己。
可如今他親事已定,走了這一步棋,他要以什么身份去見她,問出這些話?她又憑什么再把真實想法告訴他?
本來,他以為他可以等、可以忍的。
好半晌,他啟唇,“……去天樞閣。”
青崖握住韁繩的手微微一僵,遲疑了一下,“殿下,您如今已有婚約在身,還是不要再……和錦閣主來往了……”
“我讓你去天樞閣。”君漓的聲音已經有狠重之意。
“……是。”青崖只得聽令。
***
錦笙下了指令之后,便瞧著好日頭和云書說了聲,自己出天樞閣散心去了。
想來想去,她竟不知該去找誰玩兒。薛行風和小澈罷,都是東宮的人,她如今不想再招惹東宮,也就理應與他們也保持些距離,而女眷中也沒有她要好的,所以說論緊要關頭還是親生的狐朋狗友最可靠。
她尋人給長公主府遞了個信兒,約顧勰去曲湖旁邊新開的茶樓里喝茶釣魚,自己便彎兒不帶拐地往曲湖去了。
在騎馬和坐馬車之間,她選擇了騎馬。在馬廄前看著那匹正嚼著上等糧草朝她齜牙的“紅巾”,她沉默了良久,吩咐身邊的馬奴道,“等我回來給它改個名字,馬鈴上要重新刻,你先吩咐人把槽換成新的,這上面就不必再刻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