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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和阿笙劃清界限,最好她去站在安秉容那一邊,他就好把她也當作仇人一起手刃。然而他害怕自己真的把她給手刃了。
他想要阿笙能背棄安秉容,站在自己這一邊,他就好放手去復仇。然而他害怕自己敗了,阿笙也會死。
所以,他把計劃一拖再拖,拖了又拖,告訴自己等阿笙的身份被人識破了再說吧,到時候就不得不施行計劃了。
現在被人識破了,他心中又告訴自己,還可以再拖一拖,因為阿笙不想他死、不想他的罪名坐實,所以阿笙不會將她的身份大白天下。
曾經他想的是,只要阿笙扮成男子跟在自己身邊,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誰,他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去復仇,復仇前把她送出汜陽去,讓她過平穩的日子。
可她小時候回答過這個問題。
他借著遣送走別的養子養女的機會,也騙她說要把她送給別人,她居然抱著他哭了一晚上,說什么自己以后再也不會一頓吃兩碗飯了,打死也不走云云。
送不走,就只能留在身邊,然后不告訴她她的生身父母是誰。
然而他要是復仇失敗了、死了,連自己生身父母都不知道是誰的阿笙多可憐啊,她就連義父都沒有了,沒有父母的阿笙該多難過?
他讓阿笙當天樞閣主,大概也知道她遲早會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自己私心里是想要告訴她,她的生身父母是誰的吧。
或者是為了知道,在阿笙心中究竟是生身父母重要,還是他這個義父重要?
知道又有什么意義。應天是個很討厭糾結的人,不讓自己糾結的最好辦法就是殺了阿笙。
他很后悔自己究竟為什么不在十五年前殺了她,拖到現在,別說殺了,罵哭了還要給她擦眼淚。
想多了實在頭疼,應天拋開思緒,吩咐下人燒熱水,然后回到屋內。
錦笙已經把心經背了很多遍,勉強算順了氣,只是一想到安丞相看她的眼神,一想到太子爺說“小予,歡迎回家”,一想到安夫人在身后不顧形象追著她跑……她還是忍不住捂住發脹發疼的腦袋慢慢吞咽悲傷。
抬眸一抽一噎地看見應天走進來,她險些又要放聲哭出來,“義父……”
“還哭?”應天勾唇冷笑,邪氣自成,頗有威懾作用。見她把哭意憋回去了,他才板著臉坐到她身邊,將被子攏起來給她裹好,“你的雞腿在路上,酒糟湯圓在路上,換洗衣物也在路上。”
錦笙抱緊疼痛欲裂的頭,額頭上的青筋都隱隱可見,啞聲道,“義父,我想回柳州,我想回到小時候,我們都在柳州的時候。”
“我還想再打你一頓呢。”應天邪氣一笑,挑眉冷道。那一身玄衣早被她哭著揩鼻涕的時候揉皺,他便脫了外衣,用衣服給她擦頭上的水,“你就姑且當這里是柳州,你師父的竹舍吧。”
叮——
錦笙的瞳孔微微緊縮,一瞬間,她醍醐灌頂。
“義父,云安那處建在竹林深處的私宅,前一任主人,是不是你?!”
第73章 洗腳這種事,自己來
同樣是建在竹林深處, 同樣是依山傍水, 云安私宅周圍的環境和他們在柳州的宅院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錦笙從來沒有把小澈口中調查到的那名殘無人道的年輕男子和義父聯系起來罷了。
如果不是方才義父說讓她把這里當作柳州的竹舍, 她還不至于一瞬間想到那里去。
義父喜愛竹子, 原來不是因為他品性高潔、修身養性, 而是因為, 他冷血殘忍, 只想要在幽靜深遠的竹林中深埋那些殺戮與血腥,得一隅虛假的安寧。
錦笙認真地凝視著應天,腦中閃過的是小澈與太子爺的談話。
服侍過他的那些花樓女子, 盡數慘死,那名叫做銀月的姑娘僥幸得他歡心,留下一命, 卻被他親手劃了二十多刀, 嘴角處幾乎要被戳穿,血肉模糊。
那些與他纏綿悱惻過的女子在他眼中其實只如草芥, 可打可殺。那位銀月姑娘或許有些不同, 但到了最后卻是最慘的一個, 不如直接殺了痛快。
倘若因為心中曾經歡喜, 有意要放過銀月, 為何又要將她毀容逼瘋?
錦笙看得越是認真, 竟越是覺得心中平靜。她覺得這些事情顛覆了她從小到大對義父的認知,她覺得義父忽然變得很陌生,可是, 她一點兒也不害怕。
因為眼前的這一個, 還是她的義父。
兩相沉默了許久,應天眸中毫無波瀾地繼續為她擦發,只是視線垂下時總能瞥到她的嘴角,那里的梨渦因為她抿起的唇而微微顯現,他看了一會兒,就淡淡地移開了。
下人端水進來,腳步聲和清泠的水聲劃破了寧靜,應天將衣服扔進她懷里,下人把熱水放到床邊后,他便很自然地蹲了下來,一手撩起袖子,一手逮住她的腳,隨意脫了鞋子往旁邊一甩,然后將她的腳往水里灌。
用手撩起水往她的腳上澆了兩下,他才忽然反應過來,這大概是十五年前到七、八年前他才會為她做的事了。被她氣糊涂了,以為還在柳州,還是她小時候么。
他松開手站起來,掏出一張巾帕擦拭手上的水漬,“自己洗。洗熱和了焐被子里,等著一會兒衣服到了就沐浴,再吃飯。”
錦笙沒有說話。她盯著木盆和盆中搖晃的水,萌生了一個想法。
云安私宅原本是義父的,義父轉手賣給了朝廷官員,朝廷官員通過黑市買進一批供人玩樂的女子幼童,與此同時,黑市也在各地不斷拐賣良家子。這是前景。
小澈說他在黑市打探到的情報是,他離開項城的時候,黑市才剛決定要去城鎮州縣抓獲女子和幼童,一方面是為了進貨,另一方面是上頭要養,而這些各地拐賣來的女子最后都會被送往同一個地方。
小澈口中所說的“上頭”,要么是黑市的上頭,要么是朝中重臣。而云安私宅的那些官員并非朝中重臣,作為黑市的背后勢力,他們也不太像,當然也不排除是的可能性。
只是這個幾率對于這么一干窮得清湯寡水還要湊錢買宅子私下取樂的人來說,小之又小。
而小澈口中的這些女子被送往的“同一個地方”,是在汜陽、云安這一帶。所以當錦笙發現云安私宅后的第一時間,直接誤以為云安私宅就是這個地方。
如今想來,云安私宅其實是個幌子,就是專門有恃無恐地拿給朝廷去查封的。各地拐來的女子和幼童另有去處。這些官員大概也是被黑市的人當成了擋箭牌。
話再說回來,義父今日看起來,也像是在江湖上混得風生水起的一個人,那么他肯定能輕而易舉地知道這群朝廷官員買宅子來做什么,或者說根本就是義父先聯絡的這些人?
再或者,義父得知他們的意圖之后,不僅樂意將住了這么久不肯賣的宅子賣給他們,還很樂意幫他們找到一個能提供美人孌|童的江湖組織,也就是黑市。
這將意味著,義父和黑市之間必定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倘若這個假設成立,那么另一件事就值得匪夷所思。項城黑市和天樞閣第二任閣主應天有關系,卻還找上天樞閣幫他們押送貨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