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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錦笙叩見太子爺,拜見安丞相、鐘大人!”
君漓的視線落在她尚未消散的紅暈上,心中升起一股不悅,這么一個多月過去,自以為與她親近了,卻不想還是不如她與顧勰。
看見顧勰時笑得開懷放肆,他隔著門都聽到她的笑聲;看見他時就瞬間斂了笑意,叩拜行禮,甚至是一個眼神的交流都不給他。
更別談什么盈盈嬌羞地凝望。
“嗯。”太子爺十分不爽地板著臉,冷道。
鐘望舒的眉頭微微蹙起。毫無疑問,他心中是惱怒的,果真把阿笙當成個私養的情|婦還是個玩意兒來使?見不到外人的時候千依百順柔情蜜意,怎么哄都可以;如今在外人面前,便是這般對待。
他的手緩緩捏緊,隱約有青筋暴起。
錦笙倒是沒有想那么多,只埋頭等著安丞相說起,就可以起了。
安丞相對這位天樞閣主并沒有什么好印象,很想讓她多跪會兒。
一是因為方才他在屋內聽見了她與顧世子的聊天,下的定義便是顧世子的狐朋狗友,整日里花天酒地之人,竟當上天樞閣主。天樞閣可是他父親安丘的心血。
二是因為他知道這么多年來應天對陛下不忠,白瞎了父親的栽培,而應天是眼前這位錦閣主的義父。他對她并沒有完全信任。
三是因為圍獵那次的布防是她一手操持,如此重要的防守她竟然出了岔子。若不是救了愛妻,今日他定然沒什么好臉色。
安丞相沉聲道,“錦閣主不必多禮,來者是客。更何況你是內子的救命恩人。請坐。”
這語氣,錦笙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笑道,“多謝安丞相賜座。”
她抬起頭的一瞬間,安丞相如被驚雷擊中,猛地捏緊桌角,整條手臂都繃緊了,“你長得……”
第71章 清予!!!
長得好像猰貐!
安秉容一時間看她的目光極其復雜。她的眉眼分明就是猰貐當年的樣子, 笑起來更是像了七分, 可猰貐家中并無別的姊妹, 就算是遠方表親也沒有,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如此神似的兩個人?!
他的眸光愈加不可置信, 愈是疑惑難解, 就愈是炯炯有神, 這種帶著別樣思緒的打量就成了逼視。
錦笙不解地挑起眉毛,隨即想到在皇宮跑馬的時候皇后娘娘曾說她長得像極了安丞相的夫人少女時的模樣,便恍然大悟, 有些緊張地搓了下指尖,她似有若無地看了一眼太子爺。
見太子爺沒打算開口說什么,甚至也微微蹙眉打量著她, 似是在沉吟。
錦笙趕忙解釋道, “草民自知容貌與安夫人有幾分相似,但生來便如此, 無可逆轉。草民也常因為長相酷似女子而憂愁煩惱, 相爺無需……”
“生來如此……”安秉容徑直打斷她的話, 反復咀嚼這句話, 目光從她的臉上, 移到她脖頸的喉結上, 他忽然有一個極其荒謬的想法,在心底不斷滋生,占據他的四肢百骸, 最后連心尖都開始發顫滴血。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他有多希望這就是真的!!
可是都過了十五年了, 他不是妻子那般執著柔情的婦人,時間和世事都告訴他必須要承認清予已經死了!眼前的人只是個頑劣風|流的少年不是嗎?!眼前的人能和顧世子花天酒地不是嗎?!眼前的人當上了天樞閣主一朝為臣輔佐的是君王不是嗎?!
為什么他會有這么荒誕的想法?!
可是他就是希望,所謂荒唐,即是真相。
安秉容朝她走近幾步,想要伸手握緊她,又怯如稚兒,手足無措。
一個荒誕無稽的想法需要無數個更荒誕無稽的問題來佐證,他想問,卻問不出口。
他憑什么要求別人回答他那些荒誕無稽的問題?憑什么要求別人在這么多人面前透露這么多年都不愿意透露的訊息?憑什么去質疑別人這么多年來已經根深蒂固的東西又妄圖去推翻?
僅僅因為長得像?
可是不問清楚,又教他如何甘心?
他是個男人,是丞相府的頂梁柱,他不能像妻子一樣悲傷難受就放聲大哭,思念痛苦就找人傾訴,看到街上哪家姑娘像自家女兒就窮追不舍刨根問底,更不能央求天家人幫一幫忙,不能說我好想念清予,求求你們幫我找一找她吧……
整整十五年,他年復一年的處理朝政、輔佐君王、應付大臣,吃飯睡覺照常不誤,甚至還有精力去哄傷心欲絕的妻子,在別人眼中他一絲一毫的悲傷也無。
可他作為一個父親,看著那么小小的溫暖的一團從此遠離身邊消失不見,想著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肉丸子落在那樣一群殺人不眨眼的冷血刀客手中,想著原本應該在自己的庇護下過著金枝玉葉般生活的嬌滴滴的小姑娘不知在哪里受罪受苦,他怎么能不肝腸寸斷?
想著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當時來晚了一步,他怎么能不肝腸寸斷?那是他該放在心尖上疼的女兒。
如果眼前的少年并不是,如果他所有的荒唐想法都只是一場謬論,那又何必讓他見到這名少年,勾起他潛藏在心底的悲傷。
“父親,你怎么了?”安懷袖上前,伸手扶住安秉容。氣氛忽然變得緊張起來,不知道為什么。
錦笙也有些憂慮地開口道,“相爺?你沒事罷?”
安秉容凝視著正一臉擔憂望著自己的錦笙,酸澀斂了又斂的眼眶還是泛紅了,他擺了擺手,正待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小廝焦急的聲音,“老爺,不好了!國公爺家的郭小姐和蕭太傅的千金一起落下水!夫人她急得暈倒了!”
安秉容向來寵妻如命,聽聞夫人暈倒,顧不得向太子爺告退,徑直向前院奔去。安懷袖也急忙施禮告退。
顧勰轉頭就對錦笙道,“阿笙,我們也去看看罷。”
錦笙捏著下巴沉吟,郭云襄不是想要施計把生米煮成熟飯嗎?怎么還沒見到太子爺就落水里去了?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太子爺,卻發現太子爺也正凝視著她。
那神情讓她不由自主地一怔。
是她眼花了么,她似乎看見太子爺的眼眶紅了。他沉默地望著她,如同一只被困在沼澤泥潭中掙扎的小獸陡然看見路過的她,悲痛、無助、可憐、欣喜。
一時間他眸底的神情太過復雜,蘊藏了多少說道不清的深意。這種沉默,好比山雨欲來前的寧靜,顯得寂寥又滄桑。
他的手緊緊握住座椅的扶手,似乎是在極力抑制快要噴薄而出的情緒,似悲痛欲絕,似肝腸寸斷,似撕心裂肺,又似狂喜而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