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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沒有耳朵尖,也沒有眼睛尖的太子爺目不斜視地走到了長公主面前,“姑母,曦見來晚了。”
他說話的空隙,身邊的女子們紛紛福身請了太子爺安好,嬌滴滴的聲音直膈應(yīng)得錦笙一個葡萄嚼都沒嚼生咽了下去,隨即也意思著給君漓問了好,“太子爺安好,草民天樞閣主錦笙。”
君漓點了點頭,示意所有人免禮。
一看見君漓,長公主也不急著生氣了,連忙拉他坐下,笑道,“哪里的話,姑母知道你向來忙得很,不似我兒整日里游手好閑,你能來我就很開心了。”
顧勰很不樂意地撇了撇嘴,拋了顆葡萄,正中嘴里,“他哪里忙了,我上哪兒都能遇上他。”
“何時遇見的?你遇見我怎的也不和我打招呼?”君漓面不改色心不跳,搓著茶蓋抬眸,耷拉著眼皮淡淡道,“我近日倒是常在花月妍那一帶監(jiān)察我朝官員狎|妓的情況,怎么,你經(jīng)常在那里遇見我嗎?”
“……”在眾人匪夷所思而長公主尤其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視之下,顧勰淡定道,“也不是很經(jīng)常,偶爾路過那里去墨瀚軒看書的時候會遇見,看你忙,就沒忍心擾了你。”
君漓低眉抿茶,狀若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長公主安好!”手中捏著一枝春杏,這才從月亮門處朝這邊跑過來的郭云襄欣喜地沖到棠雀軒檻下,福了福身,神采飛揚(yáng),“長公主殿下你看!你府中的杏花開得真好!”
錦笙下意識去打量這位能讓太子殿下相救的郭云襄是何等姿色。果然如長公主所說,她也是作的假妝。
與傅輕音不同,她穿的是一身青色的薄紗外罩長衫,襟口、袖口和衫尾都有短短的淡青色流蘇排列垂綴,長衫上繪了隨風(fēng)亂飛的蘆葦絮,看起來格外高挑清秀些,手里拿著一把白色的折扇,青絲用羊脂白玉高高束起,額邊留了兩小撮長長垂下,隨風(fēng)微揚(yáng)。
她的妝容是標(biāo)準(zhǔn)的飛霞妝,紅暈微醉,在顴骨處連成一片云霞,眉心只有一點米粒大小的朱紅。
錦笙就覺得有些眼熟,她兩年前在柳州第一次作假妝穿的那身男裝也是青色,衣襟等各處也有淡青色的流蘇,只是花紋不同,郭云襄的是蘆葦亂飛,她當(dāng)時著的那件是云中仙鶴。
這么一看,不僅衣著相似,竟然連妝容也一模一樣。當(dāng)時錦笙自己也不曉得自己描的是什么妝,只是見到身邊站的一位女子是這么描的,也就學(xué)著這么描了。
“云襄,你過來。”長公主向來脾氣好,又因著見到了君漓,不悅的心思便緩了許多,只是招了招手讓郭云襄走過來。
在場的千金們原本的的確確是想要看笑話的,可是如今君漓坐了過來,大家一致覺得看郭云襄的笑話沒有看太子爺?shù)氖⑹烂李佊幸馑迹谑前ㄕo長公主剝瓜子的傅輕音在內(nèi)的所有千金們都有意無意地把眼神兒往君漓那邊瞟,郭云襄這里倒是沒人關(guān)注了。
郭云襄蹦蹦跳跳地走過來,很有智慧地將手里的春杏抿下一枝小的枝丫,插在長公主的鬢間。
她笑道,“長公主殿下,我方才見這春杏的枝丫被風(fēng)折彎,眼看就要掉到地上去了,一時興起和它比了一比看誰快,最后果然是我在它掉下來之前爬上樹接住了它,如今拿來配您今日的妝容剛剛好!怎么樣,是不是要夸我?”
真是人不可貌相,錦笙以為這是個空有樣貌沒得頭腦的花瓶,卻沒想到竟是個八面玲瓏的。
長公主被她這一哄,自然不予追究什么,只是指著君漓笑著道,“你光說自己上樹快,怎么不說自己下來的時候出了什么糗?若不是曦見出手相救,你這一跌還不得讓你爹找我的麻煩?”
這是一個拼爹的年代,錦笙這廂才想起來,郭云襄的父親乃是與顧勰的父親定國公齊名的國公爺,成國公郭允。
成國公小時候頑皮,總是和那些江湖混混拜把子廝混,還曾一時興起入過丐幫,雖然玩得盡了興后又被拎了回來,但在里面認(rèn)識了不少人,后來也一直與江湖勢力很有一番往來,與安丞相不合更是人盡皆知。
這一位,可以列入嫌疑人名單。
第17章 緣,妙不可言(小修)
錦笙正兀自思索著,郭云襄已經(jīng)笑著在長公主身邊坐了下來,親昵地拉著她的手在自己臉上蹭了蹭,“太子殿下一定是與我心有靈犀,才會那么恰巧將我救下來,云襄當(dāng)時也以為自己必定要摔在地上去了,幸好,竟和殿下這么有緣。誒,我爹怎么敢來找您的麻煩,他要是敢來,我肯定是不依的!”
長公主殿下笑著搖頭,刮了刮她的鼻子,所有的怒氣瞬間都煙消云散。
就在這時,傅輕音卻逮著蕭月華不放了,她一臉天真地好奇道,“月華姐姐,我記得兩年前的芙蓉春繪時,太子哥哥也才從柳州回來,當(dāng)時他還去拜訪過容青野先生呢,連太子哥哥都要上門親自拜訪的人,你真的拒絕了?”
聽到容青野這個名字,君漓執(zhí)杯的手頓了頓。
他的腦海中如一滴濃墨滴入清澈的水中,婉轉(zhuǎn)散開一筆淺淡的墨色,筆走丹青間勾勒出一抹月光下落荒而逃的青衣倩影,最后消弭在清幽的竹林之中,只余下隨風(fēng)散開的青絲繞起的蜿蜒弧度。
他斂了神色,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轉(zhuǎn)頭看向蕭月華,“汜陽傳言,兩年前你在柳州游玩時于落雁河邊遇上了容先生,作詩一首后,容先生欲收你為徒?”頓了頓,他凝視著她,“可真否?”
可真否?
汜陽的人都只猜疑蕭月華拒絕容青野欲收之為徒的請求趕回來參加芙蓉春繪是別有用心,卻沒有一個懷疑過容青野究竟有沒有說過要收蕭月華為徒。
容青野活了大半輩子,算起來今年也是四十五歲的人了,年輕時名盛天下,最后定居柳州落雁河邊的竹舍中,就只在十三年前收過一個徒弟,具體是誰大家都不清楚。
但清楚的是,每每有人拜訪或者欲拜她為師,容先生都會說那一句很為她徒弟長臉的話——
我已有一個徒弟,是個妙人。這輩子有這么個徒弟,足矣。
仔細(xì)想來,到底蕭月華是要出色到什么地步,才能讓容青野將她那個“足矣”的弟子拋卻一邊,轉(zhuǎn)而要收蕭月華為弟子?
既然這話是太子爺問的,蕭月華自然不能不答,但是也不能答得太過于準(zhǔn)確,她是個通透玲瓏的人,只笑了笑,不慌不忙道,“容先生的才學(xué)足以令天下文人折服,她的弟子料想也不差,彼時我作詩一首,幸得先生一句‘比之頑徒不知勝了多少,要是我那頑徒也如你一般就好了,只可惜我只有這么一個徒弟,整日糟透了心’。”
這句話乍一看確實是沒有要收她為徒的意思,但是有心人細(xì)細(xì)揣摩,確實也能揣摩出暗示她拜師的心思來。模棱兩可的結(jié)果就是輿論往哪一邊,事實就成了那個樣子。
“能得容先生夸贊,月華,你果然不負(fù)你父親所望。”長公主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蕭月華謙虛地笑了笑,緊接著再謙虛地說兩句哪里哪里云云,這件事就這么拍板兒定案了。
錦笙塞了五顆葡萄表示不服!容青野這句話明明還有后半句!
彼時容青野的原話說得是:“才華斐然,比之頑徒不知勝了多少,要是我那頑徒也如你這般好學(xué)就好了,可惜,我就這么一個徒弟,還整日讓我糟透了心。”
容青野想要表達(dá)的是她就一個徒弟教著竟都這么費(fèi)勁而已。
后來蕭月華私下里追問,“月華冒昧,那為何容先生還要稱自己的弟子‘是個妙人’?”
容青野明確地回答過,“妙字何解?有才學(xué)的人天下何其多,你也只有才學(xué)勝過我頑徒罷了。”
后來不曉得前半句怎么就被曲解成了容青野想要收蕭月華為徒,然而這個輿論一起,蕭月華竟也沒有出來辟謠,只是被人問及的時候總是模棱兩可地回答,教人不知真假。
可別人不曉得,她還能不曉得?容青野口中那位才學(xué)不及蕭月華又整日里讓她老人家糟透了心的“頑徒”,說得就是她,錦笙。
所以方才傅輕音問的時候,錦笙只抱著看戲的心思,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這也是為什么錦笙會覺得蕭月華雖然教養(yǎng)好,但也臉皮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