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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捧著餛飩蹲下來,問老婆婆:“幾鈿一朵?”
老婆婆說:“兩塊銅鈿。”
她說:“阿婆,花的價錢太便宜啦,賺不到什么錢的啦。”
“勿要緊額。”老婆婆笑瞇瞇說,“阿婆不為錢,阿婆為來世。今生賣花,來世漂亮。”
她便笑,蹲下去,叫老婆婆到自己牛仔褲兜里摸出兩只硬幣來,又請老婆婆幫自己別在鬢角,然后開開心心往他家去。
到他家樓下,按他家的門鈴,被梔子花香熏的都快要醉了,暈乎乎的,忘了取手機照一照臉蛋,涂一涂口紅,就仰臉望著他家住的那一層,傻傻笑著。
金美娣第二天偷看她日記,看她上寫:“時間過得好快,不知不覺,在一起都第三個月了,真想時光停留,永遠都這樣過下去啊!”
氣得日記本往旁邊一甩,不禁又罵一句:“小十三點一只!”
四月吵吵鬧鬧,五月安安穩穩。兩個人在一起后,就覺得日子過得飛快,昨天才感慨過:“今年一轉眼都過去四個多月了!”,結果一回神,發現日歷已經翻到了五月下旬。
從月頭到月尾,沒什么特別值得一提的事情發生。五月以來,也就是小不點兒開始去讀書以后,兩個人奇跡般的不再發生爭吵,其實她脾氣火爆依舊,主要是李一馬,對她忍讓包容多了。和他吵不起來,那她就和他朋友吵。五月最后一天,就把他的朋友給罵了一頓。
五月底,李一馬一個朋友打來電話,請他去為自己的美容院開業典禮捧場。這個朋友是從前還在茂名路時結識的,他開廣告公司,朋友則在他們辦公大樓旁邊的橋洞下賣二手、盜版影碟,后來彼此事業都有了發展,他把公司搬到愚園里,朋友也存了一筆錢,開了一間理發店,幾年過去,理發店規模愈來愈大,現在終于擴大成了美容院,提供理發美容造型一條龍服務。
因為開業那天是周末,李一馬問金不換要不要一起去,金不換當場拒絕:“我才不要去,沒空。”然后又責怪他,“都是因為他這種人,我們阿森的唱片才賣不出去,才被搞到飯也吃不下去的地步,你為什么要和這種小癟三交朋友?”
李一馬解釋說:“我的朋友三教九流都有,因為我交朋友從不看對方的身價和家世,我只看人是不是有趣,大家氣場合不合。而且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處,不是每個人都有的選擇。在一個一日三餐都不能保證的人這里,談賣正版或盜版太過奢侈。”
到那天,酒沒喝到一半,她就發飆了。朋友來敬酒,又是擁抱又是開玩笑,一臉的意氣風發。可能是個醉酒就話多的人,坐在二人身旁,笑著講了半天的從前往事,后來又游說李一馬,希望他也可以投資自己的美容院,講說現在女人的錢非常好賺,好兄弟有錢一起賺,云云。
開始時,金不換就不停的翻白眼,等他說起好兄弟一起賺大錢的時候,終于生氣了,酒杯一丟,拿起桌上小包包就走,朋友尷尬,問她為什么,她說:“你賺傻女人們的大錢是開心了,美容院的老板也做起來了,可是被你害到正版唱片賣不出去、連養活自己都困難的歌手呢?樂隊呢?誰又來管他們!”
朋友莫名其妙,當時打了個哈哈,笑著揶揄李一馬:“沒想到這趟找了個小辣椒。”回頭叫收下小姑娘跟著,看她跑去哪,把她給拉回來。回頭看李一馬站起來拿外套,也要走的樣子,著急,忙問,“哥,你干嘛?”
李一馬無奈說:“還能干什么,當然是去追小辣椒。”
又過幾天,因山椒精華素的推廣頗為成功,各大社交平臺的軟文硬廣鋪天蓋地的投放出去,銷量蹭蹭蹭的往上漲,甲方爸爸對廣告效果頗為滿意,給paradise送了一堆禮品來,其中有幾張上海迪士尼樂園門票加住宿的套餐禮券。
迪士尼大家都感興趣,都想去,但人多券少,美男哥就把全體員工分成兩隊來猜拳,剩到最后的幾名算贏家,方法簡單粗暴,卻能保證公平。
金不換手氣一向不好,第一輪就被淘汰下來,毛都沒一根,但到早會開完,小九九贏的一張禮券到了她手里,李一馬贏來的一張也到了她手里。
成為最后贏家的金不換美滋滋,準備周末抽一天時間帶上小不點兒和姆媽去迪士尼來個兩日游。下班后,把禮券放在床頭,結果一轉眼就到了金老太的褲腰里。
這一天,小不點兒去水族館夜宿,晚上不回來;金美娣和小妖三率領由六七十個老頭老太組成的考察團,前往寧波的一個保健品生產基地參觀考察;阿三頭去超市試吃時不知道吃了什么東西,回來后發了一身紅疙瘩,臉腫的跟豬頭似的,被送去醫院住院吊水,金老太剛藏起了金不換的迪士尼禮券,生恐夜長夢多,于是連夜去送券,順便帶上鋪蓋,醫院里照顧寶貝兒子去了。
金老太一走,家里清清靜靜,可說天時地利人和,這個清凈機會千年難得一見,金不換頗為珍惜,就邀請李一馬來她家過夜。
李一馬起初是拒絕的,她那些鄰居們,一個兩個令人吃不消,走在弄堂里,墻根下永遠不缺冬天曬太陽,夏天樹蔭下乘涼的老頭和老太,人一過去,他們眼睛就肆無忌憚的往你身上直勾勾的看過來,多數目光呆滯,面無表情,僅腦袋隨著你的腳步轉動。房間隔音也不好,稍有點聲響就有人敲墻抗議。這些也都算了,主要是她家那張床,讓人受不了,一家幾代人都睡上面。他自從那天白天來過一次之后,就再也沒有任何想法了。別說住一夜,光是想起,身上都會發麻。
他當場拒絕金不換的邀請,說不太方便,問他哪里不方便,他講:“我要是想野外露營,我會去森林公園。”
“你話幫我說說清楚,什么叫野外露營?”
“沒有洗澡也沒有衛生間的地方,和公園的野外露營有什么區別?”
她不開心,在電話里大發脾氣:“開玩笑,森林公園有房頂嗎!來不來隨你,老子自己睡!
就這樣大吼大叫把他給吼了來。
金不換下班健身完畢,先跑回家打掃衛生,李一馬則從公司直接回家去跑步以及練肌肉,洗好澡,在家里打了幾局游戲,拖延到天晚,拎了瓶紅酒,抱著抱臉蟲來了。
她家,他總共只進去過兩次,但弄堂每天來來回回,對這一塊的風情也算是略有所知。這條弄堂里老頭老太尤其多,除去阿炳這樣的奇葩,大家都習慣早睡早起,所以晚上九點一過,外面就沒什么人了。但現在不行,現在才七點出頭,弄堂里人多眼雜,不想給她家那些奇葩鄰居們的兩只探照燈輪番掃描,而且公司也有加班晚歸的同事會走這里抄近道去地鐵站,所以又戴了鴨舌帽,另外還以一個黑色口罩覆住大半個面孔。
到她家弄堂口,金家斜對門一家人家的門口擠著很多人,鬧哄哄的,一個婦女坐在門檻上拍腿哭叫,聲音尖銳,如同死了親媽。李一馬沒見過這陣仗,好奇心爆發,擠到人群里聽了下,原來真死了媽。
婦女是三毛婆娘,前天剛死了媽。媽是死在家里的,死法有有點蹊蹺,據說死時全身皮膚發黑,像是中了毒的樣子,更為可疑的是,她媽死后沒兩天,存款都被她給提了出來,她妹妹沒分到一分,就懷疑她是謀財害命,報了警。
三毛婆娘剛剛是哭她媽,現在開始罵:“那個女警察,真是心狠手辣!要我頭發做檢測就做唄,我讓她自己來我頭上拔,結果呢,一把薅掉三百根!”
“wow!”李一馬不禁驚嘆,“頭發交出前,你都數過嗎?正好三百根?”
三毛婆娘被捉去配合調查,才被放出來,哭的眼淚鼻涕糊滿臉,當這頭戴鴨舌帽、面覆黑口罩的年輕男人是在同情自己,就連比帶劃嚷:“我估算出來的,那么多,三百根只多不少!”
李一馬圍觀半天,了解了這婆娘哭訴的大致來龍去脈后,重新擠出人群,才要到對門金家去,弄堂那頭,三毛婆娘她妹她妹夫帶著一群披麻戴孝的親戚從弄堂那邊殺將過來,一路疾走,一路哭喊。
一個哭:“媽呀媽,你走的好慘呀,誰能料想,你辛苦一世,卻不得善終?這世間有千蟲百蠱,哪一樣,有人心歹毒!”
一個罵:“三白眼!你這個心腸歹毒的女人,人在做天在看,你要下地獄,遭報應!”
李一馬站在原地,再次表示驚嘆:“夠勁!”
作者有話要說: 又改名字了。。。。
周末夜里發。工作日早上發,然后周三一般會休息。
其實不管幾點發,大家都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來,幾點有空幾點看,無需熬夜傷神。
“今生賣花,來世漂亮”是上海一個真實存在的賣花的老奶奶說的,當時有記者去采訪,老奶奶說了這樣一句話,感動了很多人,所以請江蘇路弄堂里的老奶奶也說一說:)
第92章 paradise
對門三毛婆娘兩姐妹對罵到半夜,其余人等則忙著在路中央畫圈圈燒紙錢,把金不換費盡心思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浪漫氛圍都給破壞殆盡,十三香小龍蝦的燭光晚餐在哭喊聲里面吃著,完全沒有預想中富有詩意充滿幻想的感覺。這且不算,她從公司倉庫里打包帶回來用以布置房間的滿天星小燈串也被對門勒令拆除了。
對門三毛家管閑事的親戚來敲她家門,叫她學一學察言觀色看山水,說她:“我們那里死人打官司,你家里張燈結彩,一閃一閃亮晶晶的,到底幾個意思?看我家死人你開心慶祝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