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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隨意拉開一張椅子,靜靜地陪著黛文婷坐了一會兒,直到她情緒稍微好點,才起身準備離開。
“你們是不是都特別討厭我?”
黛文婷抽泣著,小聲地問。
自她紅了以后,網上說什么都有,也有人比較過和黛文婷一起來支教的幾個女老師,但因為杜若和蘇麗以前說過不愿露臉,除了直播時她們說過幾句話,沒人見過其他兩個女老師什么樣,后來為了保護隱私,平時有人來送衣服,黛文婷也會提前通知,讓蘇麗和杜若刻意避開。
漸漸的,網上就有一種傳言,說黛文婷是為了出名排擠同事的心機婊,明明教職工作是大家一起做的,捐款也是大家一起搞的,結果就黛文婷出了名,平時直播還有許多小心思,根本都不給同事露臉的機會,要是其他兩個女老師的長相也曝了光,說不得這個“最美支教女老師”不一定到她身上。
黛文婷本來就精神壓力大,等這種言論塵囂日上時,直接就崩潰了。
她怕杜若和蘇麗誤會,她不希望別人討厭她。
“你要再這樣無病呻吟下去,我就真要討厭你了?!?
杜若看著哭得鼻頭通紅的黛文婷,蹙起了眉,“我就不明白你現在有什么不滿足的。你是為了紅起來來到紅星小學的,現在也算求仁得仁了,而且一路走來都有驚無險,比起大部分要撒嬌賣好甚至脫衣服才能火起來的主播,你的成功幾乎算得上名利雙收。”
“你出身名校,長得漂亮,性格溫柔,人生沒有污點。在學校里,你是最受歡迎的支教老師,所有學生都知道他們身上穿的校服、和父母視頻的設備是你買的,每個人都感激你。現在托你的福,又有了這么多冬衣,讓許多人家免于受凍挨餓……”
杜若說著說著,都有了些不平衡,“也許你確定是靠著‘支教’這個題材走紅的,但是你做的一切也都是真的,就像我是為了保研獲取經驗來這里支教的,但你能抨擊我支教是來吃干飯的嗎?支教和保研本來就不沖突,我既想保研,又想支教,現在有個機會能讓我兩全其美,我為什么要在意別人的目光?”
黛文婷沒想過杜若竟然會說這么一番長篇大論開解她,一下子倒是忘了哭。
“你自己再想想吧,我覺得你不能光想著不好的地方,不想想自己得到的是什么?!?
杜若其實也隱約能猜到黛文婷的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如果嫉妒你靠這個賺錢,一開始就會表現出來。我們這幾個人里,我是不在乎這些的,蘇麗一根筋根本想不到這個,秦朗家庭條件應該不錯,看不上這點錢,江昭輝就不用說了,他對你可以說是掏心挖肺。你擔心的無非就是張校長那邊,可張校長因為搞發菜基地的事,現在已經不會輕易和我們有矛盾,在我看來,你所有顧及的東西都是你自己的庸人自擾?!?
“那我現在應該怎么做?”
黛文婷被說得一愣一愣的。
“傻啊,趁著還在這里,多賺錢啊!”
杜若翻了個白眼,“好歹也下鄉受了幾個月苦了,賺點錢怎么了?誰說你風涼話,叫她下鄉學你的路線,保準一個月就哭著回去?!?
她站起身,將椅子又推了回去,仿佛什么事都沒有一般走了出去。
大概是杜若將做人的“涼薄”和“自我總行”表現的太過現實,被她開解過一番后,黛文婷的心理壓力沒那么大了,平時再做直播就沒有那么魂不守舍,教導孩子們時還更認真了不少,經常還送班上的女孩子一些漂亮的小發夾、文具什么的,這些東西都是淘寶上批發的,花不了多少錢,但這個地方的人很多沒有“審美”的概念,更不會花心思打扮女孩子。
有了高額的打賞收入,在杜若的開解下,黛文婷不僅僅和其他老師一樣是來義務支教的,這些孩子在某些意義上,已經是她的“合作伙伴”了。
黛文婷原本就是孩子們最喜歡的老師,現在又變成了最“大方”的老師,再加上之前的冬衣,每天都有不少孩子和父母視頻時反復提起這個美貌又溫柔的老師,那些媒體出去采訪學生家長時,沒有一個不提黛文婷好的。
于是,在某個下雪的日子里,學校接到了《xx人物》周刊請求采訪的要求。
《xx人物周刊》和之前在網上報道她事跡的網媒不同,能登上周刊的無一不是政商精英就是體育明星,要么就是當時已經是現象級的人物,除了要求名氣足夠大以外,還要求必須是充滿正能量、符合社會主義價值觀的正面形象。
在這之前,從未有任何一位直播類網紅上過《xx人物周刊》,有記者愿意千里迢迢來到這西北貧困的山村,則代表她已經得到了主流價值觀的認同。
黛文婷接到采訪邀請時,她的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不停地流出眼眶,好似要將這么多個月來的壓力和憋悶都發泄出來一樣。
大哭一場后,她精神抖擻,如獲新生,因為現在她不但“紅”了,而且還將以一種正面形象登上這個舞臺,她之前的擔心就將不復存在。
來采訪她的是一個年輕的女記者,名叫“李薇薇”,按照隨行攝影的說法,現在是他們xx報業最被看好的新人。
李薇薇確實非常專業,她報道的主題不僅僅圍繞著黛文婷,還以點為面拓展出去,探討起在支教這項事業上,女教師比男教師有哪些優勢,又要付出哪些犧牲。
她是個既冷靜又充滿情懷的好記者,而且精通網絡營銷的一些門道,在采訪過程中也有意引導黛文婷回答一些網上不利于她的負面言論,這對她進一步奠定自己的良好形象有積極一面的作用。
那一瞬間,黛文婷真的覺得她就是個神仙人物,是上天派來拯救她的小天使,有些誤會她在網上澄清像是狡辯,可是在這樣一問一答的訪談中,就顯得無比誠懇了。
更別說,黛文婷的美貌對她的回答是有加成的。
采訪結束后,穿著一襲風衣的記者李薇薇跟著老師們參觀了紅星小學,在看到學校里的信號增幅器與多媒體教室后,臨時起意,和隨行攝影一起,又新加了一組有關“網絡對于留守兒童作用”的采訪主題。
網上有很多人對于黛文婷花錢架構什么“直播平臺”和“多媒體教室”很有意見,認為在溫飽都沒有解決的地方搞這些就是浪費錢,但李薇薇相信,當外界看到自己做出的這期報道,就會理解,在孩子們眼里,精神需求有時候更甚于物質需求。
而對于孩子們來說,這些只會出現在“電視上”的記者才是讓他們最感興趣的。
看著扛著攝像機的攝影師和白領精英一樣的李薇薇,不少孩子都湊在他們的身邊,問她們是做什么的。
當李薇薇告訴他們自己是“記者”時,孩子們都轟動了。
“那是記者,是上電視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記者就是寫報紙上文章的人!”
“記者是天天和電影明星在一起的人!”
“我們是要上電視了嗎?”
聽到孩子們的童言童語,隨行的幾個記者都哈哈大笑。
“是的是的,你們馬上就要上電視了!”
一個人說。
“也許還要上報紙!”
另一個攝影師也笑著打趣。
“我保證,你們會在電視上看見自己。”
唯有李薇薇,并沒有笑,她的語氣最為認真。